直到沈长青的兽辇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长鱼擎空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才那一刹那,
他隐约捕捉到一缕极细微的神魂波动,
像水面上掠过一丝波纹,转瞬即逝。
他忍不住多看了陆尘一眼,
可对方神色自若,姿态随意,看不出半分异样。
长鱼擎空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深究,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而后,他压下心中疑惑,
这才看向长鱼晚晴,语气缓和了几分:
“晚晴,你这丫头跑哪里去野了?
你可算回来了,族里上下都在找你,你爹都急坏了。”
长鱼晚晴当即像换了个人似的,
跳下灵舟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
“九叔,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就是出去散散心,顺便带了个朋友回来。”
陆尘远远看着这一幕,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不用自己出手更好,
初来北域,传闻这里因灵力浓郁和天地规则相对完整,不少老怪物都选择在此闭关潜修,还是低调为妙。
长鱼擎空被长鱼晚晴晃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陆尘身上,
不紧不慢地打量了一番,
带着试探之意,心神暗暗一动。
此子在他有意无意释放的威压之下,竟神色如常,气度从容。
连眼神都没躲闪一下,
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气运凝而不散,一看便不是寻常之辈。
他在北域阅人无数,见过不少所谓的天之骄子。
可哪一个见了他不是唯唯诺诺、低头行礼?
唯独此子,
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
风来不动,雪落不弯。
他收回目光,
压低声音对长鱼晚晴道:“晚晴丫头,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有婚约在身的,莫要胡来。”
长鱼晚晴急得跺了跺脚,
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塞到他手里:
“九叔,你先看看这个!这都是我亲自派人打听的,那个陆尘的生平事迹!你一看便知!”
长鱼擎空狐疑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只看了片刻,
眉头便越皱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片刻后,
他收起玉简,
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岂有此理……没想到夫人当年那般品性高洁,
她的儿子竟是如此……唉!”
他没有把话说完,便是深深一叹!
语气里的失望已经足够明显。
他将玉简递还给长鱼晚晴,语气缓和了许多:
“若是那陆尘果真如这玉简中所说,九叔便支持你另择良配。
你若是能找到真心待你的人,九叔不会拦着你。”
说这话时,
他还特意看了陆尘一眼,
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微微点头,
“你这丫头,眼光倒是不差。不准备给九叔介绍介绍?”
闻言,
长鱼晚晴顿时笑开了花,挽着九叔的胳膊又晃了晃:
“九叔最好了!这位是叶尘,叶公子。”
她说着,还冲陆尘眨了眨眼。
陆尘,当场都懵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起了白眼。
叶尘?
这丫头脑子转得倒是快,自己可从没告诉过她姓什么。
她倒好,现场随口编了个姓氏就往外说。
不过转念一想,
自己现在隐匿了真容,叫叶尘就叫叶尘吧!
只是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像是听过无数次似的。
他压下那点微妙的不适,上前半步,拱手道:“晚辈叶尘,拜见擎空前辈。”
长鱼擎空微微点头,
目光在陆尘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
“嗯,叶尘!这个名字好!听着就比那个陆尘顺耳多了!”
他语气笃定,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肯定的东西。
陆尘嘴角微微一抽,脸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赔着笑。
这简直就是妥妥的歧视啊!
他心想,我陆尘到底招谁惹谁了?
连名字都被嫌弃成这样……
长鱼擎空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
只是越看越觉得此子顺眼。
不卑不亢,气度沉稳。
他心中暗暗感慨:
晚晴这丫头挑人的眼光,倒是比她爹强了不少!
长鱼擎空在风雪中微微站定,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领,
这才随口说起了此行的打算:
“我此番要去一趟镇魔联盟在北域的分部,就在雪落城以北八千里外那座望北城。
近些日子魔患肆虐,镇魔联盟全面现世。传闻联盟中留有海量人族先贤留下来的修炼资源和古宝。
如今以除魔积分为凭,各大势力、散修都能凭杀魔的功劳去兑换奖励。”
他顿了顿,
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松动:
“正好,我长鱼世家的困境也因此缓和了些。镇魔联盟有令,各大宗门世家不得内斗,全力除魔。
五大家族再想对我们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闻言,
长鱼晚晴脸上的笑意慢慢凝住了!
她满脸恍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家族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稳如泰山的长鱼世家了。
难怪连沈长青那种货色都敢拦她!
甚至动了把她绑回去邀功的念头。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轻声开口:
“九叔……我爹和族叔他们,都还好吧?”
长鱼擎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前方的风雪,
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他们都好,熬过这段就好了。这就是我长鱼家的命数啊!你一个小丫头先别操心这些,有九叔在!定保你无恙!”
长鱼晚晴乖巧地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曾经,九叔是她心里那道最安稳的屏障。
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风也刮不进来。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身旁这个一袭青衫的尘公子,也让她生出了一种相似的踏实感。
只是和九叔不同,
九叔是山,沉稳厚重,岿然不动!
尘公子是风,看似无形,却总在不经意间掀起她心头那一池静水。
长鱼晚晴忽然想明白了。
方才九叔为什么要放过沈长青。
不是不敢杀,也不是打不过!
而是长鱼家现在不能再树敌了。
沈家随时可以联合五大世家!
如果今日杀了沈长青,就等于逼着沈家彻底投靠对面。
到那时候,长鱼家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见过家族全盛时的样子,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送礼的人排到山门外。
可她从没想过,
一个超级家族的衰败会来得如此之快。
长鱼擎空轻吐一口白气,
像是想起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对了,族里已经送出了三百多位年轻子弟,正在前往望北城的路上。
镇魔身份令只能本人亲自领取,旁人代领不了。
我长鱼家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也是时候出去磨砺磨砺、见见世面了。”
他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又像是有些担忧,
“哪怕只是去攒点积分、换些修炼资源,也总比困在家里当温室花朵要强。”
他说着,
侧过头看向长鱼晚晴,目光柔和:
“你这丫头既然回来了,便随我一道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
长鱼晚晴眼睛一亮,当即拽了拽陆尘的袖子,
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雀跃:
“叶尘,你也会随我们一起去对不对?”
陆尘本想随口敷衍两句,
可她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已经替他答应了。
他只好轻咳一声,正色道:
“去啊!除魔卫道,乃我辈修士本分,岂有不去之理。”
而他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既然镇魔联盟开了这个口子,不薅一把羊毛都对不起自己。
让自己除魔?
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的血屠棍正缺少煞气饿得嗷嗷叫呢。
多攒些积分,兑换几件趁手的古宝和修炼资源,这趟北域也算是没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