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明是小绘同学溜进来的时候，忘了把门关严实....
但他看着眼前白金发小姑娘，还是没把这句大实话给说出口。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拉着坐到了榻榻米上。
“行吧。”
路明非随手扯过一件自己的宽大外套，披在少女单薄的肩膀上。
“既然进来了，就坐会儿。”
零没有拒绝。
她安静地由着他给自己披上衣服，两只小手拢着宽大的衣袖，乖巧地坐在他的身侧。
夜深人静。
两人就这么并肩靠在床沿边，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路明非问了问她这几天身体恢复的状况，又随口讲了些刚才在游戏里和小绘同学打怪的趣事。
零话依旧不多。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用极简短的词句回应一两声。
冰蓝色的眸子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极其柔和的微光。
窗外的秋风渐渐小了。
聊了一会儿。
零的声音越来越轻，回应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少女微微倾斜身子，轻轻低头。
白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她将光洁的额头，毫无防备地抵在了路明非的胸前。
路明非的话音微微一顿。
“小零同学？”
他低下头，轻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抵在胸口的那个小脑袋一动不动。
隔着单薄的纯棉T恤，
路明非能感受到少女平稳而绵长的呼吸，以及那温热绵软的触感。
她睡着了。
路明非僵在原地。
少年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零。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被褥上睡得安安静静的绘梨衣。
“....”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
也想把零跑到被褥上睡，
结果这姑娘只要自己动一下，
她就嗯咛一声，
然后不让自己动...
他现在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生怕稍微一抽身，就会惊醒这两个好不容易才睡熟的姑娘。
少年只能认命般地靠在墙壁上，单手小心翼翼地揽住零的肩膀，
防止她滑倒，另一只手扯过旁边的一条毯子，勉强盖在两人的身上。
油灯燃尽，月光偏移。
路大首席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迎接明天的到来。
....
次日。
天光大亮。
山间的鸟鸣声穿透了纸窗，在庭院里叽叽喳喳地回荡。
走廊上，传来一阵毫不客气、趿拉着木屐的轻快脚步声。
“笃、笃、笃。”
木质的纸门被敲得震天响。
“师弟，起床了。”
诺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今天小苏同学说早上不想看你，连早饭都不肯跟你一桌吃，脸红得跟个煮熟的番虾一样。”
门外传来诺诺那充满八卦意味的轻笑。
“你昨天晚上对人家做什么了？嗯？”
屋内死寂。
没有半点回应。
诺诺挑了挑眉，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平时这个时候，里面那个混蛋早就该扯着嗓子用烂话回怼了。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师弟？”
诺诺又敲了两下。
“睡死了？”
她毫无顾忌，直接伸手握住木门的边缘，一把拉开。
“哗啦——”
清晨的阳光顺着敞开的房门，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屋内。
屋内的景象撞入了诺诺的视线。
诺诺站在门口，人之间呆住了。
只见宽敞的日式客房里。
地铺被睡得乱七八糟，游戏机和薯片袋子扔了一地。
路明非半靠在床沿的角落里。
他的左边。
暗红发色的少女像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着他的腰和左腿，红色的长发肆意散落，大半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处，睡得正香。
他的右边。
白金发色的少女蜷缩在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光洁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安静得像只冬眠的白猫。
而那位堂堂龙渊阁双首席、一剑劈碎高天原的黑袍暴君此刻正闭眸睡眠着。
诺诺嘴角抽了抽，
“真行啊你小子...”
路明非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被这两只一左一右死死钳制着，他这一晚上连翻个身都成了奢望，根本就没怎么睡踏实。
少年缓缓睁开眼，对上诺诺那戏谑的视线。
他叹了口气。
“师姐。”
路明非压低了嗓音，满脸的生无可恋，
“你如果现在能过来帮我把胳膊抽出来，我回国之后包你一年的夜宵。”
“免了。”
诺诺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可不敢惹这两位...”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半小时后大堂集合，准备出发回东京。你最好快点。”
丢下这句话。
红发小巫女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甚至还十分“贴心”地帮他把房门重新拉上。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零，又看了看死死抱着他大腿的绘梨衣。
“醒了就起来吧。”
少年无奈地开口，
“门都让人推开了，你们俩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
怀里的白金发少女长睫毛微微颤了颤。
零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根本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茫。
她面无表情地松开揪着路明非衣襟的小手，坐起身来，理了理有些微乱的浴衣下摆。
少女甚至连半点心虚都没有。
她理直气壮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语气清冷：
“早安。”
路明非嘴角微抽，
“....早。”
另一边，绘梨衣也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暗红发色的少女似乎真的刚睡醒。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路明非脸上。
“明....”
她软糯地喊了一声，眼底满是依赖，小手习惯性地又去抓他的衣角。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臂。
他伸手揉了揉绘梨衣睡得乱糟糟的红发，
“去洗漱换衣服。我们要回东京了。”
....
半小时后。
温泉旅馆的大堂内。
路小组的众人已经将行李清点完毕。
芬格尔和老唐正指挥着旅馆的侍从往车上搬运成箱的北海道特产。
楚子航提着村雨，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
夏弥在他身边打着哈欠，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师弟看起来气色很好。”
楚子航走过来低声开口，语气认真严谨，
“听说昨晚你....”
路明非：“....”
少年脚下一个踉跄，满头黑线。
八卦师兄又来了。
他平时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怎么对这种事情这么上心？
夏弥原本还在打着哈欠，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小龙女瞬间来了精神，大眼睛眨巴着凑了过来，满脸好奇。
“什么什么？”
她拽着楚子航的袖子，兴奋地追问，
“师兄，路师兄昨晚怎么了？”
话音刚落。
EVA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还拿着一个平板，
“需要我咨询诺诺，然后将相关细节详细记载在守夜人论坛的置顶帖里面吗？”
路明非眼角狂抽。
“....不必了。”
他咬牙切齿地拒绝。
然而防得住人工智能，防不住那些精力过剩的八卦之魂。
“哎哎哎！”
老唐和芬格尔这两货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直接从大堂角落里凑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挤到路明非跟前，满脸的兴奋与八卦。
“发生什么事了？！”
老唐搓着手，挤眉弄眼地撞了撞路明非的肩膀。
“师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赶紧如实招来！”芬格尔两眼放光。
路明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根本懒得理会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单手插在兜里径直朝着旅馆外走去。
王引、曼斯等几位长辈早已坐在了车里闭目养神。
路明非单手插在兜里走下楼梯。
零和绘梨衣跟在他的身后。
大堂的休息区里。
苏晓樯正背对着楼梯的方向，手里拿着那份旅游攻略翻看。
听到脚步声，小天女回头瞥了一眼。
视线在路明非身上扫过，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然后就慌慌张张将头扭了回去。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模样，心中含笑，
为什么不敢直接笑，
因为小天女肯定会羞恼上脸，然后冲过来小粉拳连发，气的好几天不理他。
大部队集合完毕。
车队迎着北海道清晨的冷风，驶向了新千岁机场。
....
几个小时后。
专机平稳地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
机舱门打开。
深秋的东京比北海道要暖和许多，空气中少了那份凛冽，多了一丝属于大都市的繁华与喧嚣。
路明非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顺着VIP通道走出航站楼。
刚出大门。
宽阔的泊车区前，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黑色的重型悍马。
数十名穿着黑色西装、神色精悍的蛇岐八家黑道专员，分列在车队两侧。
见到路明非等人走出来，这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黑道精锐齐刷刷地弯下腰，九十度鞠躬，动作整齐划一。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
源稚生靠在第一辆悍马的车门边，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七星牌香烟。
矢吹樱安静地立在他的身侧。
听到脚步声。
源稚生抬起头，将手里的香烟随手在车载烟灰缸里摁灭。
他站直了身躯，目光迎向走在最前面的黑袍少年。
“路君。”
源稚生微微颔首，声音沉稳。
路明非停下脚步，单手插在兜里，目光在源稚生脸上扫过。
“看源局长这面色。”
路明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闲散的笑意。
“处理得挺顺利？”
“多亏路君提点。”
而在他的身后。
绘梨衣已经甩开小碎步，哒哒哒地跑到了樱的面前。
少女有些迫不及待地比划着双手，开心地给樱分享着这次出游的经历。
“樱姐姐。”
绘梨衣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天空树，好高好高。我们在很高的地方看东京。”
“还有红色的叶子，落了满地。明带我去了神社，还求到了大吉。”
“温泉的水很热，但是很舒服。”
樱安静地站着，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认真地倾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回应。
源稚生站在一旁。
黑道太子听着妹妹用自己的声音，流利地分享着这些鲜活的记忆。
那张常年冷硬如铁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绘梨衣那毫无防备的笑颜，看着她身上那种属于普通女孩的勃勃生机，心底生出了一股由衷的安心感。
寒暄过后，众人分别坐进黑色的重型悍马。
车队驶出机场，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源氏重工的公路上。
路明非靠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东京街景。
他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源稚生，随口道：
“源局长。”
源稚生微微挺直了脊背。
“过几天，我打算带绘梨衣去趟龙国。”
路明非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家常事。
“之前答应过她的。去看看长城，吃点地道的龙国菜，顺便带她去学校里转转。”
源稚生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迟疑。
让绘梨衣离开樱国，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这在以前的蛇岐八家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她曾是家族最危险的兵器，走到哪里都伴随着失控的风险。
但他的目光掠过坐在路明非身侧、正一脸期待的红发少女。
源稚生心中释然。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有路君在，我很放心。”
“跨国的手续和各种身份安排，请交给我们来办。”
源稚生郑重承诺，
“绝不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路明非笑了笑。
“那就麻烦了。”
车队驶入源氏重工的地下车库。
众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厚重的木门，熟悉的古朴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是醒神寺，当初路明非等人刚到樱国时，便是这里与蛇岐八家诸位家主初次会面，也是路明非一剑立威的地方。
此时，宽敞的榻榻米上。
犬山贺正和樱井七海、风魔小太郎等人围坐在一处，看着手里的几份文件，似乎在商议着什么战后的重建物资调配。
听到拉门的声音。
几位家主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源稚生和路明非，犬山贺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没有半点当初的剑拔弩张，只剩下敬畏与臣服。
“犬山大叔。”
路明非单手插在兜里，目光在犬山贺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犬山贺直起身，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老人爽朗地笑了一声。
“让路君见笑了。”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中透着几分畅快，
“前几天亲自把昂热那个老流氓送上了回卡塞尔的飞机。那家伙终于走了，老夫这心里自然是通畅得很。”
路明非却摇了摇头。
“我倒觉得，是因为大叔你的心理负担和那些所谓的执念，少了很多。”
少年一针见血地点破。
犬山贺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泛起一抹释然的微光。他看着眼前的黑袍少年，郑重地再次低了低头。
“路君慧眼。”
路明非没有过多打扰家主们的会议，带着众人继续往醒神寺的内里走去。
绕过几扇屏风和一处微缩的枯山水庭院。
里间的露台上，阳光洒在地板上。
源稚女穿着一身素净的和服，正和越师傅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棋盘。
源稚女手执白子，面容清秀绝伦，眼神平静地注视着棋局。
越师傅则手里捏着黑子，抓耳挠腮盯着棋盘，显然正陷入苦战。
樱井小暮跪坐在源稚女的身侧，安静地添水煮茶。
清雅的茶香与棋子落盘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隐世的闲适。
众人走近。
王引大叔刚好看清了棋盘上的局势。
老狐狸摇着折扇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这步棋走得险。”
王引凑了过去，扇骨指着棋盘的一角，跃跃欲试。
跟在后头的犬山贺也走上前来。
这两个老头眼睛一亮，直接凑了上去。
“哎，这步不能这么走啊....”
王引大叔折扇一合，指着棋盘就开始指指点点。
犬山贺也不甘落后，摸着下巴在旁边出谋划策，
“越师傅，走这步，截断他的退路。”
源稚女/源稚生：“.....”
旁边绘梨衣凑在路明非身边，踮着脚愣愣的看着棋盘。
源稚女见路明非也来了，起身鞠躬拱手点头，
“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