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回京并被封为礼部尚书这个消息一出来,无疑一颗炮弹投入了原本就风起云涌的局面之中,各方势力纷纷警惕,尤其江南上下,两淮盐商一个个提心吊胆。
但林如海很是平静。
宁将军被诬告已经释放回府,御史中丞被革职查办,宁将军府上小厮在刑部大牢自缢……皇上在这个时候,升了王子腾为九省统制。
王子腾的官越做越高,贾府微微放了点儿心,又想林如海毕竟是荣国府的女婿,就算有点儿什么误会,林如海不是个难说话的人,和贾政关系也还行,王子腾要奉旨查边,但林如海升了礼部尚书,官也不小,走了王子腾,又来林如海,他们家真是祥瑞之家,爸爸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想着,贾母高兴的抱着贾宝玉亲了好几口。
真是乖乖宝玉有福气,若不是宝玉有祥瑞,怎么能带来这么多好事?现在林黛玉是高官嫡女,等宝玉把黛玉一娶,以后岳家势大,荣国府自然是宝玉做主,就好像贾政娶了王家女,荣国府现在是贾政做主一般。
想着,贾母吩咐人去请贾政。
一听贾政要来,贾宝玉自然要溜之大吉,贾母满脸疼爱,又抱着宝玉揉搓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离开。
贾政来的很快,说道:“母亲有何吩咐?”
贾母道:“我听说林贤婿升了礼部尚书?”
贾政没有说话。
他这辈子都是个从五品,和林如海的礼部尚书比起来可谓天壤之别,哪里只是王夫人羡慕嫉妒贾敏,他心中未必就不羡慕嫉妒林如海。
同为世家嫡子,林如海就能考中探花,林家就能只有他一个儿子,万贯家财无需争抢,都是他一个人的。
说实话,贾政心中有时候甚至默默的因为林家没有儿子而高兴,他再能耐他家中绝后,王夫人对林家尖酸刻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去管,心中未必没有一丝畅快。
贾母看着贾政,毕竟是自己生的儿子,贾政心里想什么贾母未必不清楚,贾母并不是个愚蠢的老太太,甚至相反,贾母是个非常精明的人。
“老二。”贾母平缓的说:“整个京中,没有比林丫头更好的选择。”
独女,林家钱财估摸有两三百万,林如海圣眷隆重。
贾政迟疑道:“母亲,林丫头和姓江的那小子已经有了婚约。”
“此一时彼一时。”贾母说:“敏儿病重,我们无一人前去探望,林贤婿心中未必没有想法,说不定因此才把林丫头许给江家小子,毕竟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他还能回京。”
提起这个,贾政道:“我听说敏儿是和林丫头一同进的京,我们怎么只知道林丫头来了?”
贾母冷笑道:“说不定就是江家故意放的消息,敏儿病重成那样,谁知道她还能进京?江家把她带进京做什么?只怕是要带林丫头,林丫头不同意,不得不带上敏儿一道。”
说着几欲抹泪:“敏儿进了京,怎么会不回娘家住?她必定是被江家扣住了,好拿捏林丫头。”
贾政一想也是,咬牙切齿的说:“江家可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也不知道筹谋了多久。”说着又道:“敏儿病重,林妹婿来了好几次信,大概也是有让我们去见敏儿最后一面的意思,若是去了……说不定林丫头和宝玉的婚事也定下了。”
提起这个,贾母道:“现在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林如海在江南得罪了人谁不知道,他连……”贾母往顶上看了一眼:“那一位都得罪了,当时你只顾担心惹祸上门,怎么还能遣人去看望敏儿,现在看来,倒是富贵险中求,反而被江家钻了这个空子。”
贾政叹了口气。
贾母又说:“我只当把林丫头接来便是,哪知道有江家这样的无耻之徒盯着。”
贾政道:“林家万贯家财只有一个女儿,也不怪被人盯着,只没想到江家人为了银子,硬是寸步不让,竟然是一家子滚刀肉。”
一直以来贾母等人都认为,没有人敢和他们作对,林黛玉板上钉钉要进荣国府,这被江家人拦了一手,简直比割了他们的肉还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贾母冷冷的说:“江予怀来的时候,你看见他身上挂的那块玉佩没有?那是林家传代的东西,林家祖宗留下来的!就已经被他们弄到了手,得了这样的好处,他们怎么能放过林丫头?”
说着,贾母不由得咬牙切齿:“好在如今敏儿也在京中,敏儿是我们贾家人,自然是听我的。”
贾政心想也是,贾敏是贾母的亲生女儿,这点江家拍马都比不上。
贾母又说:“林如海现在回来了,林黛玉的身份又不一样,也只有我们家和他们家相匹配,江家那样的门第,哪里能比的上我们?别看江敬文是侯爷,江予怀可不是侯世子,等江敬文一死,江予怀连个爵位都没有。”
贾政道:“可我听说江予怀很是能读书,万一林妹婿就中意他这一点?”
“能读书?”贾母满脸厌恶:“难道江予怀还能考中状元不成?”
贾政脱口道:“状元哪里是那么好考的。”
状元二字于他们如同天堑,他们宁可相信贾宝玉天生祥瑞,但做梦也不敢想这祥瑞能沾点儿状元的边。
贾母冷笑道:“我是林黛玉的嫡亲外祖母,我们家是林黛玉的外祖家,林如海只有一个女儿,看的如同眼珠子一般,要对林黛玉好,哪家有我们家合适?”
“可是……”贾政还有些迟疑:“之前我们和江家闹成那样。”
他突然埋怨起来:“林丫头进府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对她注意点儿,要我说宝玉也该管管,哪里有直接就给表妹取字的?”
说着怒气填膺,吼道:“宝玉在哪里!把宝玉拿来打死!”
贾母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对林丫头不客气的分明是你那媳妇!当着林丫头的面说什么‘拿两个衣服料子’,林家差你这两个料子不成?宝玉怎么了?宝玉天真无邪,你看他给林黛玉想出的那个小字多么好听,比那……比那七步成诗还要有文采,宝玉还是个孩子,他看见表妹表示点儿亲近,是他纯洁可爱处,有什么问题?”
贾政板着脸不做声。
贾母缓下怒气,冷淡的看着他:“老二,你也别火气这么大,你现在说宝玉,你自己当时可连府中都不在,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你非要在林丫头进府那天出去?”
贾政一怔,下意识道:“我是有事……”
“老二。”贾母说:“你自己凭心而论,若是来的不是林丫头,是你的上官,你能不能留在府里?我就不信你什么事能有那么急切?非要出去不可?”
贾政无言以对。
贾母敲打过,看着贾政的样子,没有继续说,转开了话题:“林丫头年纪小,被江家人带着,自然是听他们的,之前再怎么闹也没有牵扯到林丫头,我们和林如海多多亲近,要让他和江家退婚也不是难事。”
贾政道:“怎么说?”
贾母信心满满:“我能对林如海保证,以后宝玉绝不可能生出庶长子,以后纳通房妾室我们也会盯着,谁也越不过林丫头去,林丫头那娇弱的样子,以后嫁去谁家,她难道能应付的来这些事?”
贾政迟疑片刻:“可是……万一林丫头不能生育可怎么办?”
这话是王夫人提起林黛玉时说过的,当时王夫人厌恶的说:母亲光盯着你那好外甥女,你看看她那样子,也能配得上宝玉?她万一生不出儿子,你打算怎么办?
贾母被问的一怔。
生不出儿子,几百万。
生不出儿子,几百万。
贾母犹豫的说:“若是林丫头成亲几年未能生育。就算通房妾室生出儿子,想来林家也不能说什么。”
贾政想了想,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