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话音落地的瞬间,谭傲天的右脚已经动了。
那一脚又快又准,鞋尖精准地踢在雷震两腿之间的位置,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够让雷震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的虾米一样弯下腰去,又不至于真的废了他。雷震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双手捂住裆部,双膝重重地砸在地砖上,额头磕在旁边的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谭傲天没有给他缓过气来的机会。他弯下腰,右拳从腰间弹出去,直直地砸在雷震那还咧着嘴喘气的门牙上。
那一拳听着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分明看到雷震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从跪姿朝后飞了出去——屁股擦过两张餐桌的边沿,撞翻了第三张桌子上没来得及收走的餐盘,碗碟和筷子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他最后重重地砸在食堂最里面那排靠墙的椅子上,椅子翻倒,人仰马翻。他的嘴里喷出一口混着碎裂牙齿的鲜血,那颗刚才还完完整整的门牙此刻断成了两截,跟另外几颗被打松的牙齿一起落在他胸前的衬衫上,在白衬衫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雷震仰面朝天躺在碎瓷片和翻倒的椅子之间,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他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嘴,看到掌心里那些混着血水的碎牙,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谭傲天收回拳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右拳的指节,又抬头看向地上那摊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身体,声音带着一种"我说到做到"的平静:"雷震,我谭傲天说话向来算数。你嘴巴不干净,我帮你清理。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那些脏话,我可就不只是打碎你几颗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带笑容,语气轻松,像是在聊"今天食堂的饭菜有点咸"一样家常。可食堂里那些围观的人没有一个觉得那是玩笑,一个个屏着呼吸站在原地,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雷震撑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淌着血水,门牙缺了一颗,脸上沾着碎瓷片刮出来的细痕。他扶着翻倒的椅子站稳,浑身还在发抖,可那张因为缺了门牙而漏风的嘴巴依然不肯消停,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不顾一切的嘶吼:"谭傲天……你、你敢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谭傲天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你让我很失望"的失望。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雷震面前,微微偏了偏头,声音不高不低:"雷震,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转身走出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讲一句废话——"
他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食堂门口那只半人高的大号垃圾桶,语气依然轻松:"我就把你扔进那个桶里。"
雷震愣了一下,嘴巴张着,缺了一颗门牙的窟窿里冒着血泡。他看着谭傲天那张依然挂着笑意的脸,又偏头看了一眼食堂门口那只垃圾桶,声音带着一种反应不过来的茫然:"你……你敢?"
谭傲天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声音带着一种教导小朋友基本常识的耐心:"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垃圾,就应该跟垃圾待在一起。扔进桶里,盖上盖子,等环卫车来拉走。听懂了吗?傻逼。"
食堂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阮红菱第一个笑了出来。那笑声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痛快,她捂着嘴,肩膀微微颤着,眼眶里还挂着刚才被气得泛红的水光,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旁边那些围观的员工也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有人捂着嘴,有人低头假装擦桌子,有人互相拍了一下肩膀,眉眼间都是那种"谭部长这骂人水平是真的高"的佩服。
雷震站在翻倒的椅子旁边,浑身发着抖,嘴里淌着血水,缺了门牙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点什么来回击,可那些话在谭傲天那句"傻逼"面前显得苍白又空洞,像是被人硬生生塞回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食堂门口走去。经过那只半人高的垃圾桶时他身体顿了一下,像是想要把它踹翻,但最终他还是收住了脚,推开门,走出了食堂。
食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碎瓷片和翻倒的椅子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谭傲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拳指节上沾的少许血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看了阮红菱一眼。
阮红菱站在他身后,已经止住了笑,但嘴角那抹弧度还在。她看着谭傲天,目光里翻涌着的东西比刚才复杂了许多,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层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该怎么定义的东西。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颤抖:"……谢谢。"
谭傲天朝她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阮姐,回去吧。下次他再敢乱说,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不用自己动手。"
阮红菱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
就在谭傲天刚跟上阮红菱、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雷震不知从哪个暗角窜了出来,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缺了门牙的嘴巴咧着,血水混着唾沫沿着下巴滴落。
他的右拳攥得死紧,关节咔咔作响,带着一股被羞辱到极点的疯狂,直直朝谭傲天的后脑勺砸来。
“我弄死你......!”
那一声喊得嘶哑而含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硬挤出来,带着一股被逼到角落的人才有的拼命劲头。
阮红菱正站在谭傲天侧前方,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恰好捕捉到那道从背后扑来的黑影。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声音带着急促的惊呼脱口而出:“小心......!”谭傲天甚至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双脚纹丝不动,像是一棵已经在地面上扎了根的树。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侧身闪避,只是站在原地,脚步没有挪动分毫。他的呼吸没有变,姿势没有变,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手都没有抽出来,像是有把握在那一拳落下来之前,做出足够精准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