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国。
费萨尔拿着拉西姆发回来的消息，坐在桌前，许久没有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拍桌子。
也没有立刻让人回电，继续加价。
夏国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
这是最后的条件。
接受，就继续谈。
不接受，这笔交易也就到此为止。
费萨尔又看了一遍消息。
双方各自掌握一部分权限，任何一方，都不能绕过对方单独使用。
比起最初的方案，沙国至少多了一项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
可真到了需要使用的时候呢？
他把消息放下，按住桌角。
“让萨利赫过来。”
……
不久后，军部大臣萨利赫走进房间。
费萨尔没有寒暄，直接把那份消息递了过去。
“看看。”
萨利赫接过，起初还只是站着。
看到后面，他的眉头便慢慢皱了起来。
费萨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萨利赫坐下，又把其中几句话看了一遍，才抬起头。
“亲王殿下，夏国有两个地方，说得确实有道理。”
“你说。”
“第一，蘑菇弹绝对不能在沙国炸开。”
萨利赫的声音沉了下来。
“真让那东西落到我们头上，就算最后报复回去，又能怎么样？”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国家恐怕都废了。”
费萨尔没有反驳。
他买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了不让战争打进来。
如果沙国已经被打得一片废墟，再去讨论能不能报复，还有多少意义？
萨利赫继续说道：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买回来以后，永远都不用。”
“只要别人知道我们有，就得多考虑一下。”
费萨尔缓缓靠向椅背。
“第二呢？”
“有一部分控制权在我们手里，就能提防夏国。”
萨利赫指着消息上的那几行字。
“他们想用，也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
“至少，夏国不能拿着我们的钱，再把我们的国土，当成他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地方。”
费萨尔看着他，过了片刻，才问道：
“可要是有人真的打过来了，夏国却不愿意发射呢？”
“东西摆在这里，我们只能看着？”
萨利赫的手停了下来。
这的确是整个方案里面，最让人不放心的地方。
沙国可以阻止夏国。
夏国也同样可以拒绝沙国。
“所以，有些事情，必须在条约里面写明白。”
萨利赫说道。
“他们承诺的保障，到底包括什么。”
“遇到什么情况，必须承担什么责任。”
“不能只给我们一句好听的话。”
费萨尔看向桌上的消息。
“写下来了，也不代表他们一定会做。”
“是。”
萨利赫没有否认。
“我对夏国不熟，不敢说他们一定会遵守。”
“但是，有一件事，我们都能看到。”
“米国和苏国，都在限制他们。”
“他们有技术，有想卖的东西，却一直找不到足够多的买家。”
费萨尔的目光重新移了过来。
萨利赫接着说道：
“我们想要的是安全。”
“他们想要的，除了钱，还有一条能跟外面做生意的路。”
“如果连这样的交易都能随便反悔，以后谁还敢找他们买？”
“米苏在外面堵着，他们自己再把剩下的路堵死……”
萨利赫摇了摇头。
“那就真的没有多少国家，愿意和他们来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费萨尔手指压着那份消息，原本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完全相信夏国。
但萨利赫说得有道理。
夏国同样需要这笔交易。
钱。
信誉。
还有后面可能出现的其他买家。
真要毁约，他们也得先想一想，会失去多少东西。
“你的意思是……”
费萨尔看着他。
“你也觉得，这笔交易可以继续？”
“可以谈。”
萨利赫回答得很谨慎。
“不过，还得看最终价格。”
费萨尔没有说话。
萨利赫又看了一眼消息里面，关于双倍出价的那一段，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殿下，夏国现在太缺钱了。”
“拉西姆又把我们愿意加价的意思，提前告诉了他们。”
“我担心，他们会狮子大开口。”
费萨尔几乎没有犹豫。
“如果太贵，那就买少一点。”
萨利赫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话，一时间全堵了回去。
他刚才还在想着，价格过高，该怎么劝亲王再考虑考虑。
亲王想的，却已经是少买几枚。
萨利赫抬手擦了一下额角。
好吧。
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有和没有，终究是两回事。
何况，他执掌军部，比其他人更清楚，费萨尔为什么这么着急。
这十几年来，西亚就没有真正安稳过。
战事一场接着一场。
局势刚平静一些，就又有新的消息送到军部。
有时候，他们甚至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得开始担心，会不会轮到沙国。
手里有钱，却不代表能让所有人都讲道理。
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得先去看米国的态度。
米国愿不愿意管。
准备怎么管。
又打算让沙国付出什么。
这些事情，费萨尔已经受够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让别人动手之前先犹豫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费萨尔把消息折好，重新放回桌上。
“告诉拉西姆。”
“按照这个条件，继续谈。”
“该确认的事情，一项都不能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另外，让夏国报价。”
……
港口。
林枫走进货栈的时候，外面正传来一阵轮船的汽笛声。
码头上，工人们忙着搬运货物。
一辆载满木箱的货车，从门口缓缓驶了过去。
传信的人把他带进后面的办公室，关好房门，才低声说道：
“家里有消息。”
林枫看向他。
“拉西姆的确去了燕京。”
“而且，已经谈过两次了。”
林枫眼神微微一动。
还真去了。
看来，费萨尔比他想的还要着急。
传信的人没有耽搁，很快把燕京那边的谈判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听到拉西姆为了完整控制权，愿意出双倍的时候，林枫眉毛都抬了一下。
“价钱还没谈？”
“还没有。”
“他们就先说，愿意出双倍？”
“是。”
林枫靠在椅子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沙国人。
还真是不怕别人惦记他们的钱。
“家里没有答应交出全部控制权。”
传信的人继续说道。
“目前提出的新条件，是双方各自保留一部分权限。”
“拉西姆表示，会回去说服费萨尔。”
林枫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
底线没有松，谈判也没有断。
接下来，就看费萨尔愿意为那份安全保障，接受多少限制了。
“还有。”
传信的人看着他。
“家里想听听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
“是。”
“家里说，您在沙国，对这里的情况更加了解。”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
这件事情，是他开的头。
但把沙国人引到燕京以后，他原本就没打算，再把后面的每一步都插上一脚。
家里有人会谈。
而且，他比谁都清楚，双方到底有多需要这笔交易。
沙国缺的，是能让自己安稳下来的保障。
夏国缺的，是钱，是能够换回设备和机器的外汇。
双方的需求，都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
在他记忆里的历史上，正是因为如此，这桩看起来并不容易的生意，最后才真正谈成了。
如今，买家已经坐到桌前。
条件也有了继续商量的余地。
剩下的事情，交给燕京去办就好。
可既然家里问了……
林枫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没有急着开口。
控制权的事情，不需要再提。
夏国已经把底线说清楚了。
费萨尔那边，当然还会犹豫。
但让他就这么放弃，他恐怕比谁都舍不得。
尤其是在如今的西亚。
林枫来回想了一遍，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两个字上。
价格。
外面，卸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传信的人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把面前的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听过的那桩军售旧事。
当时，谈到价格的时候，周兴国伸出了一根手指。
沙国人一看，便给出了一个亿一枚的价格。
米元。
这个价格，夏国满意。
沙国更满意。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林枫想到这里，端着杯子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一个亿。
夏国觉得这是一笔难得的大生意。
可在沙国人眼里，他们花钱买到的，是别处拿着钱也未必能买到的东西。
说是捡到宝，也不为过。
如今呢？
报价都还没听见，费萨尔就已经把加价的权力，交到了拉西姆手里。
哪怕那份双倍的承诺，是为了换取完整控制权，也足以说明他有多想把东西买回去。
这样的买家。
家里要是把价格报得太客气了……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传信的人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您想到什么了？”
林枫把杯子放回桌上。
“回复家里，就四个字。”
“您说。”
对方抬头，看着林枫，却看到林枫伸出手，只是竖起了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