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枫来到马丁房间的时候，对方已经换好了一身名牌西装，正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见林枫进门，马丁转过身，张开双手。
“林，怎么样？”
林枫看了一眼。
“很帅。”
马丁脸上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
他抬手抚平衣领，这才拿起桌上的文件。
为了今天这场会面，他已经等了太久。
只要把事情谈成，他就能带着这份成绩返回米国。
到时候，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也就有了着落。
“人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林枫点头。
“迈尔斯长官已经在楼下。”
“好。”
马丁应了一声，往门外走去。
这次会面，原本安排在酒店。
可马丁始终不放心。
克格勃最近太安静了。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越不愿意给尤里留下机会。
所以，他专门提出，把会面地点改到王室内厅。
费萨尔听完理由，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马丁怕出事，他也怕死。
在自己家里谈，总比去外面的酒店安心。
……
不多时，车队准时出发。
林枫和马丁坐在同一辆车的后排，迈尔斯则带着杰克等人，跟在后面。
车子驶离住处，逐渐进入街道。
马丁低头翻了翻文件，又把它合上，放在膝盖上。
有些内容，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再看，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如今，只等费萨尔点头。
“林。”
马丁忽然开口。
“回去以后，你准备做什么？”
林枫看向他。
“当然是等局长安排。”
马丁笑了起来。
“你倒是省事。”
他没有再往下说，重新看向窗外。
街边的店铺已经开门，路上不时有人经过。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袖口上。
一路走到今天，总算快有结果了。
马丁靠在座椅上，连这几天一直绷着的肩膀，都放松了些。
……
与此同时。
街道另一侧的房间里，戴安娜已经等了许久。
她面前放着枪。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
不只是他。
这次行动，尤里调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从离开住处开始，这些人就一直跟着他们，几乎没有离开过半步。
戴安娜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调来的。
但她知道，自己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一路上，没有。
到了这里，还是没有。
她甚至连独自离开片刻，都做不到。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每响起一次，她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她希望车队晚一点来。
再晚一点。
也许，只要多一点时间，她就能找到办法。
可这个念头，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尤里那边忽然传来了声音。
“看到他们的车了。”
戴安娜猛地回过神。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随即又被她强行放松。
来了。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
几辆汽车正沿着街道，朝这边驶来。
戴安娜的目光从车队上扫过，没有在任何一辆车上停留太久。
她不知道林枫坐在哪里，也不知道杰克在哪辆车里。
可她知道，他们一定在这里面。
身后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戴安娜听见脚步声，慢慢拿起了枪。
这一场戏，她必须演好，不能露出犹豫。
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被人看出异常。
可她也非常清楚，自己不能杀人。
真要亲手杀死那些曾经并肩行动的同伴，即便今天活着离开，她也回不去了。
戴安娜把枪举了起来，枪托抵住肩膀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了许多。
她慢慢压了下去，随后，听见尤里下达了命令。
“动手。”
……
轰！
一声巨响，猛然打断了街道上的喧闹。
前方腾起一团烟尘。
领头的汽车猛地偏向一侧，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撞向了路边。
马丁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突然的刹车甩了出去。
膝盖上的文件滑落，散了一地。
“怎么回事？！”
他刚抬起头，林枫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低头！”
林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座椅下面压去。
几乎就在同时。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骤然响起。
车窗猛地炸开。
碎玻璃擦着马丁刚才的位置，溅进车厢。
马丁浑身一僵。
他听见了子弹撞击车身的声音。
很近。
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袭击！”
前面的特工大喊。
司机猛打方向，车子剧烈晃动。
马丁一只手撑住座椅，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前排椅背，刚才还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已经被扯歪了。
他想抬头看一眼外面。
林枫却再次按住了他。
“别抬头！”
话音刚落，又是一串子弹打了过来。
马丁的手指，骤然收紧。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反应过来。
有人在朝他开枪。
不是朝王宫。
也不是朝费萨尔。
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
后方的汽车，同样急停了下来。
迈尔斯的身体往前一倾，随即稳住。
看见前面升起的烟尘，他脸色瞬间变了。
“保护局长！”
他厉声喊道，伸手拿起枪。
枪声还在继续。
前面的车队已经乱了，街边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扑进店铺。
也有人被撞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迈尔斯没有去看那些人。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马丁乘坐的那辆车上。
车窗已经碎了。
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林枫和马丁，都没有露面。
迈尔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防了尤里，甚至直到出发前，还在确认王宫那边的安排。
可他没有想到，尤里竟然会把这次袭击，直接放在他们身上。
王宫里准备得再周全，此刻也帮不上忙。
“通知支援！”
迈尔斯喊完，便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咒骂。
“妈的。”
杰克已经拿起了枪。
“我就知道，这群疯子一定会来！”
这一次，没有人再笑他。
威廉看着前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还坐在一起说话的人，这会儿已经被枪声隔开。
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打在哪里。
杰克却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看见马丁那辆车的车身上，又溅起了几处火星。
林枫还在里面。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当初，戴安娜没能跟着他们回去。
这一次，他不想再留下任何一个人。
“威廉！”
杰克喊了一声，推开了车门。
……
戴安娜看见了杰克。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是认了出来。
那个拿着枪、弯腰冲到车旁的人，就是他。
她的枪口，几乎本能地停了一下，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催促。
“开枪！”
戴安娜没有回头。
她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了路边的墙壁上，溅起一小片碎屑。
杰克已经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戴安娜重新抬起枪，眼睛盯着街道，心跳却快得让她几乎听不清身后的声音。
她多想喊一声。
告诉杰克，别往前冲。
告诉林枫，快点离开那里。
可此刻，她只能站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把枪口朝向街道。
尤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
戴安娜的掌心，已经被汗浸湿。
……
车厢里。
马丁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枪声，脸色已经变了。
方才关于回国、升职的那些念头，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那身名牌西装蹭满了灰，手背上还沾着碎玻璃，他却根本顾不上拍掉。
“林。”
马丁压低声音，语速却很急。
“我们得离开这辆车。”
“我知道。”
林枫回答道。
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了来时的轻松。
袭击发生得太突然。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到子弹扫过来，中间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刚才如果再慢一点，马丁现在还能不能开口，都不好说。
特工之眼已经开启。
可车外的烟尘、乱跑的人群，以及不断响起的枪声，让眼前的局面远比桌上的图纸复杂。
林枫没有急着开门。
他必须先看清楚。
马丁见他没有动，心里越发焦急。
他下意识地看向车门，又看向林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催。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了杰克的喊声。
“林！”
“你还活着吗？！”
“活着！”
林枫立刻回应。
听见这一声，杰克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可下一瞬，枪声便再次压了过来。
他猛地缩回身体，咬牙骂了一句。
车厢内，马丁也跟着一颤。
林枫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局长，先别动。”
说着，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刚才在房间里想过的事情。
现在，真用上了。
........
砰！
砰！
街道另一侧，凯瑟琳连续扣动扳机。
一名刚刚探出身体的枪手，肩膀猛地一晃，撞回了门后。
旁边另一人还想开枪，子弹已经打在了他面前的墙沿上。
凯瑟琳没有停留，迅速退回掩体后面。
她的呼吸有些急。
爆炸发生时溅起的碎屑，在她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可握枪的手，依旧很稳。
邦特家族的身份，能让别人对她客气。
军校第一的成绩，却是她自己拿到的。
那些反复练过的动作，此刻已经成了本能。
又一道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凯瑟琳抬枪便打。
对方身体一顿，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举起，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附近一名CIA特工见状，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看了凯瑟琳一眼，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平时，大家都知道她的身份。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这位邦特家族的小姐，究竟有多能打。
凯瑟琳却没有注意他的目光。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不断响起的枪声上。
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发现，身后的店门，正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蒙着脸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见了凯瑟琳。
随后，慢慢举起了枪。
……
戴安娜已经跟着另一批人，来到了街面。
尤里调来的那些人，依旧在附近。
她刚退到墙边，便看见了这一幕。
凯瑟琳背对着那个男人，还在留意前方的动静。
而男人手里的枪，已经抬了起来。
戴安娜的心，猛地一紧。
她认得凯瑟琳。
即便隔着烟尘，即便那张脸上已经沾了灰，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凯瑟琳还不知道。
那个男人，就在她身后。
戴安娜握紧了枪。
现在，她有两个选择。
救下凯瑟琳。
或者，看着对方开枪。
可只要她把枪口转过去，附近的人就会看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无论她找什么理由，都不可能再解释过去。
她潜伏了这么久，做过那么多事情，所有的努力，都会在这一枪之后结束。
甚至，她自己也未必能活着离开。
戴安娜知道，最理智的做法是什么。
她只需要继续看着前方。
只需要装作没有发现。
这一场交火里，死一个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她脑海里，便浮现出凯瑟琳叫她老师时的样子。
“老师。”
那一声称呼，让戴安娜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的确想升职。
她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凭本事走到更高的位置。
可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凯瑟琳，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
那个男人，已经稳住了枪口。
戴安娜没有再想下去。
她抬起手，把枪口转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对准男人的时候——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