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问题，林羽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了，干脆都不回答，笑道：“这神魂相易的手段，回头再细说。”
他面色一正，语气凝重起来：“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爹，你老实交代，我大伯、当今皇后，还有落月教主，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林啸也正色起来。
以往这些禁忌旧事，他瞒得厉害，生怕给儿子招来祸事。
但如今这行事，容不得他继续瞒着了。
“二十多年前……”
林啸深吸一口气，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在林羽面前缓缓展开。
“你大伯林霆与肃国公长女曹凝心，本是京中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谁料先帝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硬生生将曹凝心指给了当时的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
“凝心含泪披上嫁衣嫁给皇子，你大伯则远走边关，发誓终生不踏入京城一步。”
“直到赤崖关那一战……你大伯和你二伯……战死沙场。”
“消息传回京城，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
“直到你大伯二伯百日祭，那晚三更，一个披着孝妇麻衣的女子进了侯府，开口竟唤我‘三弟’。”
“当时我以为是你大伯想开了，在外头娶了妻。”
“待那女子走近一瞧，我吓了一大跳。”
“那人……竟是中宫皇后曹凝心！”
“当时陛下刚登上皇位不过一年，曹凝心身为一国之母，竟在深更半夜潜出深宫，替你大伯穿麻戴孝！”
“那晚，曹凝心站在你大伯的灵位前，只对我说了两句话。”
“赤崖关的真相，她必会查个水落石出；害死林霆的仇人，她定要他们断子绝孙！”
说到这里，林啸苦笑一声：“我记忆中的曹凝心温婉仁善，连只断了翅膀的落雀都精心救治。”
“可那夜的曹凝心，与我记忆中的简直大相径庭，当时我只当她是悲痛欲绝。”
“可后来……她又悄然来找过我许多次，共同查询赤崖关之战的真相，我才终于察觉……她身上似乎有两个魂！”
“这等邪门之事，我只能给你二伯母去信询问，这才得知，人在极烈极痛的心神撕裂下，会让体内生出另一道‘煞魂’。”
“皇后便是如此，一个依然是当年温柔慈悲的曹家长女，知书达理、心怀天下。”
“另一个，则是如今的落月教主，她一心只为给你大伯报仇，视人命为草芥。”
“当年我报仇心切，一度加入落月教。直到有一回……她带我去灭一个涉案副将的满门。我亲眼看着她提着剑，走向一个尚在襁褓中，你差不多大的婴儿……”
“那一刻我彻底清醒了，与她渐行渐远。”
“后来，我既未曾帮她为非作歹，却也……未曾去告发过她。”
“谁知道，她不仅杀红了眼，还悄悄从你娘的母族里挑出敏敏，一手将敏敏教成现在的模样。”
“等为父察觉时，敏敏已经十二岁，性情与行事手段，已经怎么都改不过来了。”
“我气愤之下，曾找曹凝心对峙，她却告诉我……”
林啸闭上眼，想起曹凝心当年之话，依然觉得痛苦万分。
“她说。”
“她盼着你长大，但若你长大像爹，优柔寡断，心慈手软，那再好不过。”
“可万一，你像你大伯……那将来必不会听她安排，说不准还会挥刀相向。”
“是以，她以敏敏为圣女，要你看到敏敏那张肖似你娘的脸，就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林羽听得都懵了。
卧槽！搞半天选敏敏为圣女，竟然是为了算计我！
你丫的！你给我等着！
但，话又说回来，这曹凝心干的事，除了替林家报仇，就是想让他当皇帝，这……他咋还成受益人了？
你说这事儿整的。
“这么说来，现在搞出这些事的，应该是那煞魂曹凝心，而不是皇后。”林羽说道。
林啸拧眉：“羽儿，你也察觉气氛有异了？你说他们这是准备要干嘛？你现在带着爹娘跑还来不来得及？”
林羽：“……”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看样子，像是要逼宫啊。”
“什么？！”林啸低声惊叫一声，随即立刻道，“不对！曹凝心心狠手辣，但谋略与皇后娘娘如出一辙，今日这局面粗糙得很，不像是她的手笔。”
“总不能是……”
父子俩对看一眼，当即都觉得无比绝望。
总不能是李敏敏自作主张吧？
“坏了！”
就李敏敏那点手段，怎么可能是老皇帝的对手？
可别被人包了饺子！
“敏敏啊敏敏，你是真能给我找事啊！”
林羽暗骂一句，迅速把老爹送回百官队伍中，然后自己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身影。
林啸：“……”
本来真的很担心，既担心敏敏，又担心羽儿。
但现在见到羽儿的手段，他觉得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家这小子，不是一般人呐！
……
奉天殿前，百官列首。
青铜鼎中燃着九转还神香，萧崇渊一身道袍，坐于龙椅之中。
“朔望朝会，百官面圣——”
按照往日，一通流程走完，老皇帝过了这高高在上的皇帝瘾，这朝会也就结束了。
但今日，情况却大不同。
李德全念着词，看着那列于百官之首的窦阁老，愣是不知道该不该喊出“散朝”。
幸好，他的词还没念完，窦阁老已经颤巍巍出列了。
“老臣窦温，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老臣近来听闻陛下勤修大道、不辍夜寐。只是……天道渺渺，肉体凡胎终有极限，不知陛下龙体近来可还安康？”
等他说完，龙椅之上，萧崇渊这才正眼瞧人，仿佛此刻才刚看清殿下何人一般。
“朕道是谁，原来是窦阁老。阁老已致仕多年，身子骨向来不利索，这奉天殿石阶高峻，何苦这般折腾？往后若无要事，便在府中含饴弄孙，莫要四处乱走动了。”
顿了顿，老皇帝抬了抬手：“李德全，给阁老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