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淑云很快又从偏殿来了正殿,歇息了这么会儿,她的面色倒是好了些。
文宗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淑云,你可还记得朕曾对你许诺过什么?”
“奴婢愚钝,还请陛下明示。”梁淑云怎会不记得,她做梦都盼着那一天。
她早已猜到自己可能是怀上了,今日才特意在文宗帝跟前干呕,好让他传御医。
只不过在文宗帝面前她不能说出此事,否则便成了她惦记着位份,他自是不会喜欢。
文宗帝看她如此不在意名分,果然龙颜大悦,主动将好消息告诉她,“御医诊出了喜脉。”
“什、什么?”梁淑云故作惊恐的跪下,“陛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玷污皇室的血脉。”
“玷污?”文宗帝眉头一皱,他的孩子怎会是玷污?
梁淑云诚惶诚恐的解释,“奴婢出身如此低微,又如何能怀陛下的龙种?”
文宗帝闻言更高兴,方才那点阴霾一扫而光,“你还当真忘了朕对你的许诺。”
“陛下的话,奴婢又如何敢忘,只是不敢相信,也不敢奢望,一切都恍如在做梦。”
梁淑云又承认了自己记得,但解释了事出有因,还是他能接受的借口,她倒是很会说话。
文宗帝轻叹一声,“君无戏言,你莫不是以为朕是如此不负责之人,枉顾自己的血脉?”
她若当真不记得这等重要的事,他其实也不相信,只要否认的理由能让他信服,他就不在意。
梁淑云重重的磕头,“陛下若真不嫌弃奴婢的出身,愿给奴婢生子的机会,奴婢叩谢陛下大恩。”
“但奴婢只求能生下这个孩子,真的不求名分,以后愿依旧以婢女的身份伺候在陛下跟前。”
“你不要身份,那你的孩子呢?”文宗帝正色道,“你可有为他的将来考虑过?”
他自己的生母便是婢女出身,他确实能接受梁淑云这个身份,但更清楚这孩子的未来。
生母没有好的出身,便很难得到高的位份,作为孩子的待遇自然也不会好,很容易受欺辱。
不过梁淑云的情况比他生母当年倒是好很多,一来是有他庇护,二来是皇子公主们大了。
如今在宫里的只有嘉善公主与楚玄泽,他们都已是明事理的年纪,又岂会去欺辱一个小孩儿?
梁淑云声音哽咽,“陛下恕罪,奴婢是怕连累了龙裔,若有哪位娘娘愿养在膝下,奴婢感激不尽。”
“你是想将孩子养在良妃膝下?”文宗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良妃,毕竟梁淑云本就来自长秋宫。
梁淑云否认,“不是,奴婢从未这般想过,也不曾对良妃娘娘提起,无论是哪位娘娘,愿养着便可。”
“养母又如何比得上生母,自己的孩子还是养在自己身边的好。”文宗帝眸色一冷,“除非真不想要。”
他也是养母带大的,可元德太后对他再怎么好,在他心中都是生母更好,只不过他知不能说出口。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他方才这话若是被太后听见了,怕是要难过许久,世人也会暗中戳他脊梁骨。
梁淑云落下泪来,“奴婢并非真不想养,而是奴婢没这资格,奴婢这般心狠也是为了孩子……”
“朕方才便已说过,君无戏言!”文宗帝道,“你既怀上了朕的子嗣,那朕自会给你们母子名分。”
“奴婢叩谢陛下。”梁淑云在心中狠狠松了口气,对着他又重重的磕头,以示她的感激之情。
文宗帝当即吩咐,“李图全,拟旨。”
“是,陛下。”李图全应声便命人去取来丝绢,再着人进来书写。
圣旨既非文宗帝亲自书写,也非太监动手,而有专门负责写圣旨的人。
李图全安排了笔墨,那人进来后执笔立于桌案后,只等文宗帝开口说旨意。
文宗帝酝酿一番,“梁氏淑云,贤良淑德,怀子有功,现晋为婕妤,赐居琳琅轩。”
那人开始落笔,梁淑云喜形于色,赶忙垂下头跪拜在地谢恩,“奴婢谢主隆恩。”
李图全笑着提醒他,“老奴恭喜婕妤小主,但您该改称呼了,以后断不可再称奴婢。”
“多谢公公提醒。”梁淑云又感激的谢恩了一遍,“臣妾谢陛下圣恩。”
文宗帝吩咐,“且去准备搬迁事宜吧,日后在琳琅轩好好养胎,朕得空来看你。”
“是,陛下,臣妾告退。”梁淑云一口一个“臣妾”,感觉自己已高人一等。
梁淑云怀上龙种,已被封为婕妤的消息很快从前朝传到了后宫,良妃自然也知晓。
她等了这般久才等到这消息,还有点不敢相信,“确定怀上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梁淑云的心眼越来越多,更是不学好,她怕对方学了些不该学的,闹出假孕争宠的把戏来。
彩玉笑道:“主子请放心,是陛下传召御医亲自诊断,陛下都已下了册封圣旨,那定是错不了。”
“那就好……”良妃长舒了口气,“可算到了这一步,本宫的心思没白费,她还真有点用处。”
彩玉看了看殿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此前那两个男人,可要全部给灭口了?”
“都杀了吧。”良妃也刻意压着声音,“混淆皇室血脉乃诛九族的大罪,留着后祸无穷。”
她前后为梁淑云找了两个男人,第一个是太医院的,第二个是侍卫,都是她的自己人。
但自己人也未必就能完全信,如此大的事还是要谨慎,只有死人不会开口,能真正守住秘密。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安排。”彩玉虽觉得在宫里培养一个自己人不容易,杀了也有些可惜。
可比起以后被人看出些端倪,查出问题来,死无对证才最为稳妥,自己人死了再培养便是。
良妃谨慎的提醒,“手脚干净些,切莫让人看出端倪,万一真被查起来,容易东窗事发。”
“奴婢遵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彩玉在办,她比任何人都更担心出事,因为会先被推出去。
“其他宫里对梁淑云的事有何反应?”良妃对此是早有心理准备,可其他人就未必能想得到。
文宗帝年轻时便不好女色,后宫的女子都是冲着其家世背景而去,老了竟会让一个宫女怀上子嗣。
莫说是其他后妃想不到,满朝文武怕也是如此,故而从后宫到前朝,怎么也该有点反应吧?
彩玉打听消息倒是很全面,良妃一问她便能回答,“已有好几宫的人送了贺礼去琳琅轩。”
“我们也送一份去。”良妃道,“既恭贺她得了位份,也让她记住,是谁让她有了今天这荣耀。”
一旁的彩云突然开口,“主子,奴婢想准备只镯子,亲自去一趟,看着她戴上,无由便不得取下。”
良妃笑着夸赞她,“这主意甚好,也免得她仗着肚子多的那几两肉,得意忘形,不再受本宫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