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
沅薇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就扯了谎。
实则就算听了个男戏子说书又能如何,这男人还敢给自己脸色瞧不成?
可话都出口了,再改口反倒奇怪。
于是又说一遍:“是个女戏子说的书,我和令仪一块儿听的。”
许钦珩打量她的神色,倒未起疑,只又问:“你喜欢看这种书?”
到底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沅薇下意识想否认,可一张唇,想到自己听都听过了,再不认又有何用。
“是啊!我又不是未经人事的闺中女子,喜欢看又如何?”
许钦珩搁下书册,自书案后起身。
踱步至她身前,牵过她的手,“那我陪你看。”
沅薇任人牵着往书案走,一时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何事来找他。
晃神之际,人就被按坐下去了。
不是坐到圈椅上,而是横坐到男人腿上。
后背稳稳靠着了什么,是男人将手臂撑到书案边,给她做了个靠背。
又将面前的书捻起来,递到她手中。
“阿沅,看吧,我同你一起看。”
沅薇望向掌心的书,浓密的眼睫似蝶翼,扑闪扑闪眨了两下,一时没动。
又抬眼去看近在咫尺的男人,对上他低眉睨来,一时既心虚,又想佯装镇定,干脆翻开第一页。
“看就看,谁怕谁啊!”
消遣用的杂书,写得脍炙人口,并不难懂。
且个中穿插的几首词,倒也还算有些小文采。
只是才看到第一回开篇,沅薇便是嗤笑:“这定是男人写的无疑,连那年过半百的老夫人都要提一嘴风韵犹存。”
许钦珩并不打搅,只低低“嗯”一声,在人背后的臂弯稳稳托着她身躯。
沅薇再往后看。
许是那相国千金的身世与自己相似,又是同龄,连容貌描绘都大差不差,她便将自己代成崔莺莺了。
看到佛殿内,那张生望见崔莺莺脉脉含情。
看得她很是不解:“这是在做什么?崔相国的灵柩还在寺庙寄存着,这崔莺莺正值热孝,怎会对一个外男暗送秋波?多半是这张生自作多情!”
可再往后看,看到这两人隔墙唱和、琴声传情,再到最后西厢越轨。
沅薇气得直接把书都给扔了!
“这叫什么事!这男子对人家相国千金起了歹念,反倒叫庙里的和尚都来助他淫奔!”
“那崔莺莺身边的丫鬟也真是,究竟谁才是她主子?倒叫她不顾主子清誉,反帮着个登徒子引诱自家小姐!”
“还有那姓张的狂徒!一个浪荡好色、家道中落的破落户酸秀才,我要是崔莺莺,我才瞧不上他!”
沅薇骂够了,转眼却见男人静静望着自己,眼梢噙着浅淡笑意。
她又扬起下颌,“我看这种书,就是你们这些穷书生写的!你看着那张生轻轻松松抱得美人归,怕是恨不能取而代之吧!”
托在身后的臂弯倏然收紧,男人的大手攀上来,握住她肩头。
说了句:“我并不羡慕他。”
沅薇一转眼珠就明白过来,人家好歹只是一出戏,写的人白日做梦罢了,可这狗男人却是实实在在将她抱在怀里,又有什么好羡慕?
一想到自己嘴上不齿,却又真做了“崔莺莺”,沅薇恼得厉害,推开他手臂就想下去。
“阿沅。”
却被男人另一手环上腰肢,硬是控在他腿上动弹不得。
“你个登徒子穷书生,放开我!”
许钦珩非但不放,还将她的脑袋揽至胸膛靠着,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拢她脑后尽数梳起的妇人发髻。
“阿沅,你昨夜说我是这书里的张生,今日读过了,我不认。”
沅薇力气不及他,索性坐在他怀里道:“难不成还冤枉你了?那张生好歹祖上有些积业,你可是个实打实的穷书生!还是你不肯认,没在借居顾府时觊觎过我?”
又要说到他那段见不得光的年少光阴了。
许钦珩忖了忖,有个狂浪书生作衬,似乎透露给她几分也无妨。
于是将怀中人摆正些,握住她肩头,稍低下脸庞望着她。
才开口道:“阿沅,你说的这些我认,可这书中人的做法,我却不能苟同。”
“我若是那张生,对那高不可攀的大小姐一见倾心,也定然先去博功名,待功成名就再向崔家老夫人提亲。”
“定然不会诱使那小姐婚前失身,又骤然离去,叫一个闺阁女子提心吊胆、惶惶度日。”
他一字一句说得轻缓,却颇为真挚。
沅薇仔细一想,也并非空口白话,他的确是这样做的。
“所以,你瞧不上那张生,却瞧上了我。对吧阿沅?”
男人说这话时,温热气息洒在她脸颊上,唇几乎就要贴上来了。
沅薇的心骤然跳快了几分,吐息也稍急了些。
却又向后一避,正色道:“所以你是承认了,望江楼我初见你之前,你就已经暗中觊觎我;给我递伞时,你佯装不认得,实则是故意勾引我来的!”
人已经娶到手,抱在怀里了。
这么点小小的心计,应当是能被接纳的。
许钦珩“嗯”了声,搂她更紧些,“阿沅,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沅薇气得直瞪他。
这男人还真是演技精湛!她见识过那么多纨绔子弟,却独独在这个穷书生身上栽了跟头,信了他的温吞纯良!
那往后,他若想欺瞒什么事,自己岂非只有被埋在鼓里的份……
“阿沅,脚上可还疼?”
一句话,又将她从疑虑中猛然拉回。
“你还有脸说!”
昨夜说是只借她双足的,可男人那双手紧紧压着她脚背,叫她动都动不得,到后来整个人绷得腰酸背疼,脚心更是火辣辣要破皮了似的……
沅薇想起来了,她来书房,不就是专程来骂他的嘛!
“许钦珩你给我听好了,昨夜那种事我也不会惯着你,那约法三章的最后一章给我补上去,每月……最多一回!”
许钦珩听见“一回”两个字,清隽的眉宇狠狠拧起。
“阿沅,不够。十五……七回行不行?”
还想要每月十五回?简直痴心妄想!
“就一回,爱要不要!”
这下男人真急了,又来握她的手,“阿沅,三回。”
“一回!就一回!不许再讨价还价!”
许钦珩默了默。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眉间闪过浓重的哀怨。
“一回也行,”良久,方又附至她耳畔道,“但我要入……”
沅薇被耳边那狂浪之言吓了一跳,心道果然是读过禁书的人了,这种词都敢对着她讲。
“阿沅,你若应允,我便答应每月一回。”
沅薇再一想,昨夜和洞房夜还是不同,洞房夜是有些不舒服的,可无非也就几息之间,倒也还算省劲。
“那……那好吧。”
在她犹疑之际,男人的手不知何时攀上她颈后,有一搭没一搭,攥着她颈子捏。
“阿沅,那就是每月我只能向你求欢一次,我会遵守。至于那约法三章的最后一条,还是给你留着,往后给更要紧的事。”
沅薇忖一忖,点了点头。
而许钦珩望着怀中人纤秀的身段,无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