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缓慢而沉重地流逝着，寒冰城的城墙上仍然每天都有士兵轮值，他们提心吊胆地将目光越过北方的旷野，望向那条灰白色的地平线。
恶魔大军目前确实没有来，但没有人敢保证这一个月内他们真的不会来。
乔尔每天都在等待教廷的消息，眼瞅着士兵们的士气一天天滑落，却迟迟不见教廷援兵到来，这让他的心情越发焦躁。
这天上午，一脸怪异的迈尔斯拿着一份薄薄的牛皮纸走进乔尔的办公室，将其放在乔尔面前的桌面上：“大人，这是近期寒冰城内的平民动态报告。”
乔尔点点头，单手拿起纸张。
报告的内容并不复杂，记录的是近半个月以来城中平民之间的日常谈论话题和频繁出现的新名词。
乔尔的目光很快在某个酒馆常见词上停住了，他抬起头，面露疑惑：“真仙？这是个什么神，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迈尔斯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称呼。但这段时间，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城内的各家酒馆中。”
“经过调查，我发现源头是那些从北方城镇逃来的平民，他们几乎都自称是真仙的信徒。”
“按照他们的说法，真仙麾下的神使已经平定了神界之乱，教廷所信仰的那些伪神大部分都已经被俘虏或抹杀，人间的魔法之所以失效，也正是这个原因。”
迈尔斯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接下来的措辞：“而且……因为魔法至今都没有恢复的缘故，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些话，包括城中那些下值后去酒馆喝酒的守城士兵。”
乔尔沉默着放下报告，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并不相信迈尔斯转述的这些内容。
毕竟教廷所信仰的神界众神，可是拥有着包括时间之神、空间之神、各大元素神在内的众多掌握法则之力的主神，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存在能够短时间内轻易击败那么多神明。
与其说是神界出了变故，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众神在对人间的信徒进行考验，想看看人类在失去神力之后是否依然保持忠诚。
突然，乔尔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如今教廷的支援随时可能抵达寒冰城，而在这个关键节点，如果教廷的使者发现城中有一批平民在公开宣扬一个从未被教廷认可的“非正统神”，无论是对那些平民还是对寒冰城的防务大局，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按照教廷的一贯作风，信仰异神的，无论身份贵贱，都是死罪。
一旦教廷认定寒冰城存在异端信仰，不仅那些平民会遭到清算，连放任其发展的乔尔等人也难辞其咎。
所以乔尔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
若是从最稳妥的角度出发，他应该直接下令将那些信仰真仙的平民全部抓捕并处以极刑，以表明帝国方面对教廷的绝对忠诚。
但作为帝国为数不多几位平民出身的高官，在乔尔的眼中，这些平民都是被迫逃难到此地的可怜人，他实在不愿意对那些刚刚失去了家园的平民们举起屠刀。
思来想去，乔尔最终站起身来：“一起换身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他的想法很简单，知己知彼，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打算先亲自去看看，了解一下那个“真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许那不过是神界某位主神的别称，是这些平民在流传过程中叫错了名字而已？
寒冰城里生意最好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酒馆。
在极北之地的寒夜里，酒馆里燃烧的壁炉和拥挤的人气显得格外划算，只需要几杯便宜的麦酒往往就能让那些没多少钱的平民暖和一整个晚上。
乔尔和迈尔斯各自换上一身较为朴素的衣着，随后推开了一家酒馆的旧木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一股混合了麦酒、壁炉烟火和人体汗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酒馆里的气氛，比二人预想中要热烈得多。
壁炉里的火燃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壁炉前的矮凳上拉着一把旧弦琴，坐在周围的女性和孩童或拍掌或跟着哼唱。
酒馆正中间，五六张长桌拼在一起，二十几个男人正围坐在桌旁高声说笑。
乔尔和迈尔斯走到吧台前，各自点了一杯麦酒。
随后，乔尔端着酒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迈尔斯则在不远处靠着墙柱站定，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便各自沉默地观察起来。
一曲奏罢，拉琴的老者放下琴，周围响起一阵零落的掌声和喝彩。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突然起身站上了桌面，面朝屋内所有人，双手抬高，声音洪亮：“让我们为至高无上的真仙献上最诚挚的祈愿！愿真仙保佑你我！”
屋内，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低下头，低声念着同一句话：
“真仙保佑~”
乔尔与迈尔斯遥遥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来对地方了。
迈尔斯就近放下酒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语气谦和道：“这位先生，我刚来寒冰城不久，对您口中的真仙很感兴趣，您能再为我详细介绍一下吗？”
山羊胡闻言看向迈尔斯，眼中瞬间涌出浓烈的欣喜与热忱，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的皈依者。
他从桌面上跳下来，端起自己的酒杯：“我很高兴你能有如此求知欲，这让你离真理又近了一步！”
说罢，他仰头饮尽剩下的半杯麦酒，用力将酒杯砸在桌子上，继而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认真了许多：“真仙，是执掌诸天、创造万域的至高存在。”
“万千位面、亿万宇宙，尽数归于真仙统辖。我们身处的索菲亚大陆，不过是诸天中一处偏远渺小的角落，不值一提。”
迈尔斯微微皱眉，试探着问道：“可是教廷不是说，神界的众神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吗？”
山羊胡闻言，脸上的笑容随之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与轻蔑：“神界那些所谓的众神，不过是见真仙不在乎，便趁机掠夺宇宙权柄并自称神明的小偷罢了！”
“如今真仙麾下的神使已经降临神界，凡是不思悔过的伪神，都已经受到了惩处。”
“北方魔族之所以能够继续使用魔法，便是因为他们所信仰的魔神一族主动认错，并得到了神使的宽恕。”
迈尔斯并不是那种虔诚到骨子里的众神信徒，否则此前见天使阿德琳贪图享乐时，他也不会生出信仰动摇的迷茫。
但即便如此，此刻听闻这番颠覆认知的言论，他依旧下意识地难以信服：“你说的这些，并没有证据。”
“你想要证据？”山羊胡的嘴角露出笑意，“这很简单~”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同时慢慢闭上眼睛：
“真仙保佑，火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