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时霁抬手示意时杳别发呆,往外推。
这批药有多重要,所有人心知肚明。
但是闻先生是个奇怪的商人,他有时敛财敛得不择手段,有时又大方得让人咂舌。
“江小姐和这位宋小姐,很可能在闻先生心里的地位一样。”
他们倒不是想和宋予白攀关系,去博得闻先生又一份好处。
只是,人情债也是债,肯定要还的。
这话说完,他们看见了惊蛰工作室的门扉。
“你好呀,有预约吗?”
“你好,我们找宋小姐。”
时杳震惊完后,又绷起脸了。
但是看见宋予白出来后,面部肌肉牵起嘴角,生生僵硬出来一个笑。
笑得宋予白奇怪得多看了他两眼。
在宋予白开口前,时霁先自我介绍了:“宋小姐,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时霁,您叫我小霁就行。”
“噢噢。”宋予白点点头,“别在门口杵着,快进来。”
她看向旁边这个笑得像个假人的孩子,有些好笑:“你叫什么呀?”
时杳:“您好,您叫我小杳就行。”
宋予白点点头,表示记住了,而后笑眯眯:“好孩子。”
时杳长这么没被叫过好孩子。
当即浑身一激灵,人更僵了。
“想喝点什么嘛?你们今儿来得巧了,刚上新了新的甜品。”
甜品的确是刚上新的,她当时觉得不错,花重金买了配方,今天食材全部准备好,是第一次开张。
第一次开张,直接给她赚到了一沓合同。
都是时霁给的。
宋予白心累。
根本忙不过来。
她一个小工作室,一天天的净接的大单。
但是拒绝吧……又不是她的作风。
有从天而降的大单不接,她难道乐意跑那么远出差去谈一个合作吗?
她知道时霁摆明了要谢谢她。
可能提前问过了些人,打听她喜欢什么。
这是时家的第一波人。
第二波是时老夫人。
第三波是时先生,也就是现在那位家主,时刻。
如果说,时霁和时老夫人来,真的只是为了感谢。
那么时刻来,就多了些审视。
当然,这个审视不是很明显,隐藏在重重面具之下,他面上装的是一副儒雅的派头。
但是宋予白在最顶级的豪门圈子里,从一个懵懂大学生,到现在资产、人脉双收,靠的不仅是绝对的真诚。
还有谨小慎微和敏锐。
这位先生看起来彬彬有礼在感谢她,实际在明里暗里敲打她,那天看到了、听到了什么,不能说出去。
问题是,宋予白什么都没看到。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溜了,被他们的天罗地网套住了。
宋予白不禁在心里想,到底是什么,需要这位家主特地来一趟,就是为了警告他呢?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秘密本身。
宋予白真正在意的是,既然她都被暗戳戳警告了,那江枕月呢?
作为在场第一目击证人的江枕月呢?
……
时家。
白金色的装潢延续了洛瑟兰那边的风格,但又融入了中式的韵味,对称的美学在这里运用到极致。
顶楼的书房一向是家主先生的重地,不管家主在不在国内,都不被允许其他人随意进去。
时杳这是第二次来了。
第一次,是他主动上来的。
他被放行进去,见到这位私下里没什么表情的父亲时,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时刻眼神微动。
“我的器官,是不是为哥哥准备的?”
时刻蹲了片刻,而后低低地笑了:“阿霁和你瞒了这么多年,护了你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告诉你了呢?”
时杳从他的话里听出些许端倪。于是,他便没有主动说是从那个人嘴里知道的,只道:“需要我怎么做?”
两人血脉相连,却又没有感情。
时杳隔着深棕色的办公桌,和时刻对视。
似乎是觉得上来就研究,关于怎么把小儿子拆分给大儿子,实在有些不太好。
时刻换了话题,试图委婉一下。
但是他的话题,却选得不是多么美好。
“小杳,你知道阿霁为什么以前总爱使唤你吗?”
时杳没吭声。
时刻却好像也没指望这个闷葫芦孩子能回答他,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了。
“他让你跟前跟后,伺候他,想着你觉得苦,觉得累,就会离开了。”
“他觉得你逃离这里,哪怕生活不好,但至少是健康的安全的。”
“后来,他发现你完全就是个小傻子,哪怕再刁难你,你还心甘情愿地跟前跟后。”
“他就不想赶你走了,阿霁那时候也是年轻,想着你一直在他身边,他能看住你。你就不会在哪天,突然消失。而他醒过来时,身体里跳动着一颗健康、鲜活的心脏。”
“外界一直说,你,是我接回来的继承人,代替久病不愈、很有可能英年早逝的大儿子的。”
时刻起身,看向书房后面的落地窗。
窗外风景极好,落地窗向外铺开大片庄园,日光漫过花圃树木间的欧式白栏,精致如莫奈的油画。这是每年斥资保养的。
不保养,花会败,树会枯。
这里聚集的花树,可能来自大相径庭的气候、湿度、温度。
它们不属于这里,却又因为需要它们的美丽,必须在这里。
被供养、被催发,被无数双手、无数物力财力托举着盛开。
这里需要这一场绚烂,于是它们便给了——哪怕所有的根,都扎在错位的土壤里。
美是极美的。仅作为看客来说。
“他们会说,儿子嘛,不都一样吗,会有的,会一直有的。但是家业,不能交给一个病秧子。”
“阿霁是我最完美的继承人,他是我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