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士良连滚带爬的扑到软榻前,一双手抖着,想扶又不敢扶。
“快!传太医!”
“快传太医入宫!”
温士良扯着嗓子,对外面吼道。
几个穿着薄纱的年轻宫女早已吓得跪在一旁,慌乱不堪。
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听到动静,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在红砖绿瓦间回荡。
薛逵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连头都不敢抬,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后背的冷汗早已将破烂的甲胄浸透。
不多时,两名年迈的御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他们顾不得行礼,急忙跪在软榻旁,为赵胤把脉、施针。
随着几根银针刺入穴位,赵胤那剧烈起伏的胸口才稍微平复了些。
“滚……”
赵胤虚弱的挥了挥手。
“都给朕滚出去……”
御医们如蒙大赦,急忙收拾好东西,低着头退了出去。
殿内的宫女们也纷纷低头,屏着气退到了大殿之外。
转眼间,空旷的大殿里,便只剩下了赵胤,温士良,以及跪在地上发抖的薛逵。
赵胤在温士良的搀扶下,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薛逵,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薛逵。”
赵胤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朕待你不薄吧?”
薛逵浑身一颤,额头在地上撞的砰砰作响。
“陛下恩重如山,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粉身碎骨?”
赵胤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确实该粉身碎骨。”
“朕把临安所有的家底都交给了你,十万精锐,大夏最锋利的兵刃,最充足的粮草。”
“朕在临安,日夜期盼着你的捷报,盼着你提兵北上,收复失地。”
“可你呢?”
“你给朕带回来一个十不存一!”
赵胤一拍身旁的木几,震得上面的茶盏哐当作响。
“八百骑兵!”
“你告诉朕,八百个北蛮子,是怎么把朕的十万大军打得全军覆没的?”
“他们是会撒豆成兵,还是会呼风唤雨?”
“十万头猪摆在荒原上,让八百个人去砍,也得砍上三天三夜!”
“你薛逵,难道连个赶猪的都不如吗?”
这番话骂的极重,毫无顾忌。
薛逵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却只能咬着牙,继续在地上磕头。
“臣该死!臣有罪!”
“你确实该死!”
赵胤指着他,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朕退位给赵乾那个逆子,带着百官避居临安,天下人在背后怎么议论朕,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们说朕是懦夫,说朕弃国而逃!”
“朕派你北伐,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朕才是这大夏的正统!”
“朕要用这一战,证明朕比赵乾那个逆子强上百倍!”
“可你呢?”
“你把朕的脸面,彻底踩在了泥潭里!”
“如今,那逆子的索饷信还在朕的桌案上放着。”
“他开口就是要五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
“朕本想着,等你的捷报一到,便将那封信甩在信使的脸上,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江山的主人!”
“现在,你让朕拿什么去回绝他?”
赵胤越说越激动,脸色由红转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指着薛逵的鼻子,足足痛骂了小半个时辰。
那些难听的词汇,不断从这位大夏太上皇的嘴里蹦出来。
温士良在一旁小心的帮他抚着后背,生怕他一口气没上来,再次吐血。
薛逵跪在地上,双腿早已麻木,额头上也磕出了血迹。
但他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听着。
他在等。
等赵胤的怒火宣泄的差不多。
终于,赵胤骂累了,声音低了下去,靠在软榻上大口喘着粗气。
温士良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
赵胤接过喝了一口,这才感觉喉咙里好受了一些。
薛逵察觉到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陛下……”
薛逵缓缓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与血水的混合物,显得很惨。
“臣无能,未能替陛下分忧,臣万死难辞其咎。”
“可此战之败,实在是蹊跷,臣心中有愧,不得不说。”
赵胤冷眼看着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
“蹊跷?十万大军败给八百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蹊跷的事吗?”
薛逵往前跪行了几步,压低了声音。
“陛下,那巴图不过是北蛮的一个斥候统领,向来有勇无谋。”
“可这一路上,他却仿佛对我军的行踪了如指掌。”
“我军何时安营,何时缺水,甚至连行军路线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更诡异的是,我军中有人散布‘青梅山有梅子’的谣言,导致将士们疲于奔命,这等军中机密,那巴图又是如何得知的?”
赵胤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的怒火被一抹狐疑所取代。
“你想说什么?”
薛逵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臣怀疑……我军之中,有内鬼!”
“而且,这内鬼的身份极高,能够直接参与军机要务!”
温士良站在一旁,眼皮微微一跳,却没有插话。
赵胤的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薛逵。
“内鬼?谁?”
薛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吐出了一个名字。
“武深!”
“武深?”
赵胤一愣。
“他不是为你断后,至今下落不明吗?”
“陛下,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
薛逵的声音里带着笃定。
“武深此人,一路上对臣的将令百般阻挠,处处唱反调。”
“臣要急行军,他便借口士兵疲惫,拖延行程。”
“夜袭之时,他偏偏主动要求留下来断后。”
“以武深的身手,在万军之中突围或许困难,但面对区区几百骑兵,他若一心想逃,天下间谁能留得住他?”
“可如今,北蛮人退了,臣带着残兵逃回,唯独不见他的踪影。”
“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报信的亲兵都没活下来。”
“这难道不可疑吗?”
赵胤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你是说,武深投靠了北蛮?”
“不仅如此!”
薛逵继续说道。
“武家在临安根基深厚,武深之父在军中威望颇高。”
“臣怀疑,武深或许早就与北蛮达成了某种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