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日子没去见他那个弟弟赵龙了。
皇宫西侧的一处偏僻小院里。
这里虽然比不上其他宫殿奢华,但却胜在清静。
赵乾还没走进院子,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喊声。
“冰龙!”
“快出来吃胡萝卜呀!”
“本王这里有最大最甜的胡萝卜!”
赵乾推开院门,便看到一幅画面。
只见赵龙正蹲在院子中央的一口石井旁。
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顶端用麻绳系着一根粗壮的胡萝卜。
他正把胡萝卜悬在井口上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九弟,你在干什么?”
赵乾走过去,有些好笑的问道。
赵龙听到声音,急忙转过头,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嘘——”
“皇兄,你小声点!”
“我马上就要钓到冰龙了!”
“它们最怕声音了,你一叫,它们就跑了!”
赵乾看了看那口早就干涸结冰的枯井,再看看那根胡萝卜,有点无语。
“谁告诉你井里有冰龙的?”
赵龙理直气壮的抬起头,脸上还沾着几抹黑色的煤灰,显得有些滑稽。
“书上说的啊!”
“书上说,冬天井底下会结冰,冰里会藏着亮晶晶的冰龙。”
“它们最喜欢吃胡萝卜了!”
“我都在这等了半个时辰了,它肯定快出来了!”
赵乾摇了摇头,伸手夺过他手中的竹竿,随手扔在一旁。
“行了,别钓了。”
“朕问你个事。”
赵龙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有些不舍的看了井口一眼,这才看向赵乾。
“皇兄,什么事啊?”
“你想不想,跟朕一起去一趟江南?”
赵乾看着他,轻声问道。
赵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去江南?是去临安吗?”
“对,去临安。”
赵龙眨了眨眼,突然凑到赵乾身边,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皇兄,是不是临安的那个哥哥,终于死掉了?”
赵乾一愣。
“为何这么问?”
赵龙一脸认真的说道。
“因为以前那些太监和宫女总在背后说,临安那个太上皇身体不好,迟早要死。”
“他要是死了,咱们是不是得去吃席?”
说到“吃席”两个字,赵龙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我听说江南的席可好吃了,有好多甜甜的点心,还有大肘子!”
“咱们去吃席,能吃饱吗?”
赵乾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还要办大寿呢。”
赵龙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他盯着赵乾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噢!”
“我懂了!”
“原来不光是人死了能吃席,人活着过寿,也是可以吃席的啊!”
“那咱们这次去,是不是能吃好大一顿席?”
“能吃三天三夜吗?”
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傻样,赵乾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伸手帮赵龙擦了擦脸上的煤灰,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
“九弟啊。”
“朕听闻,江南人杰地灵,名医辈出。”
“等到了临安,朕让人请个隐世的神医,帮你治治脑子,如何?”
“治好了,你便能像正常人一样读书写字,明理治国。”
谁知赵龙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他连退了三步,双手像拨浪鼓一样疯狂的摇晃着。
“不治!”
“我不治!”
“打死我也不治!”
赵龙的脸上写满了抗拒。
赵乾有些诧异。
“为何不治?”
“治好了脑疾,你便不再是旁人口中的傻子,不好吗?”
赵龙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大夏的皇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皇兄,你是不是当皇帝当傻了?”
“我要是治好了脑子,我不就不能当傻逼了吗?”
赵乾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仿佛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能当……什么?”
“傻逼啊!”
赵龙理直气壮的大声说道,甚至还得意地昂了昂头。
“你看啊,现在我是个傻子,我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谁也不敢管我。”
“我想用胡萝卜在冰上钓龙,大家也顶多在背后笑话我一下,不会有人来治我的罪。”
“父皇以前不理我,你也从来不逼我去看那些厚厚的的奏折。”
“我要是变聪明了,你肯定天天抓我去干活,让我去当官,去管那些整天吵架的老头子。”
“到时候我得天天早起上朝,还得对你行礼,说些不好听的客套话,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被杀头。”
“当傻子多好啊,当傻子一点烦恼都没有!”
赵龙双手叉腰,脸上满是自得的神色。
“我才不要变聪明呢,我就要当傻子,当一辈子的傻子!”
寒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赵乾站在风中,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骄傲的弟弟。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赵龙说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该死的有道理。
“你……”
赵乾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真是一个天才。”
赵龙那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似乎根本没听出自家皇兄话里的挪揄之意。
他一把攥住赵乾宽大的龙袍袖口,不由分说的扯着他往里屋走去。
“皇兄,你快来,我给你看个好宝贝!”
赵龙压低了声音,神色神秘,活脱脱像个藏了赃物的贼。
赵乾无奈,只能任由他拖着自己走进了这间有些昏暗的内室。
屋子里的陈设颇为杂乱,地上丢着几个竹蜻蜓和一把有些缺口的木剑,角落里还堆着半筐吃剩的干果。
赵龙拉着赵乾走到床榻旁,整个人蹲下身去,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
不多时,他从床底最深处抠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包。
那油纸上早已浸透了暗黄色的油脂,散发着一股有些微妙的肉香。
“皇兄,你瞧!”
赵龙将油纸层层剥开,露出一根已经冷透、甚至有些缩水的鸡腿。
这鸡腿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隐隐还能闻到一股烧鸡特有的酱香味。
“这可是我昨天特意留给你的,招牌烧鸡的腿,可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