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乱糟糟的大殿一下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枚玉玺上。那些正在和武家军厮杀的殿前侍卫，看着那枚只在传说里听过的玉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殿外的广场上，成百上千的守城兵听到了殿里的动静，都停下了手。
一个年轻的守城兵看着殿里那道身影，眼里有点崇拜。
“当今皇帝亲临临安了？就是那个在京城和北蛮人血战到底的陛下？”
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早就对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赵胤失望了。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丢了手里的长矛，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广场上响成一片，大半的守城兵都单膝跪地，朝着大殿的方向低下了头。
薛逵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凉了，他知道自己带来的兵已经没斗志了。
薛逵吼着，但他的喊声在这时候显得很无力。
“该死！都给老子起来！”
“谁敢跪，老子灭他九族，干！”
看着逼近的武家军和韩家死士，薛逵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龙椅上吓傻了的赵胤，用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薛逵挟持着赵胤，带着几十个心腹，一边挥舞兵器，一边慢慢往后殿退。
“都给老子退后！谁敢再往前一步，老子就送这个老东西上路！”
赵胤被勒的脸通红，平日的威严一点不剩，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赵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秦池捂着胸前的伤口，在赵乾的搀扶下勉强站着，呼吸有点急，额头上都是冷汗，她看着身边这个神色平静的男人，自嘲的笑了笑。
秦池的声音很轻，好像放下了多年的包袱。
“陛下，以前是我太执着了，总觉得那个女人才是我唯一的归宿。”
“现在我想通了，那些过去的伤痛，不该成为我一辈子的牢笼。”
她看着赵乾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我想试试，放下那些戒备，去接纳你，接纳这个世界。”
赵乾看着她那张因为失血而有点苍白却很美的脸，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有点凉的右手。
赵乾的声音很稳，像是在承诺什么，听的秦池心里一动。
“有朕在，这天下便无人能再伤你分毫，朕许你一世无忧，也定会护你姑苏圣地万载周全。”
不远处的席位上，拓跋红看着两人的互动，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几滴，这位向来冷酷的北蛮女帝，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让她有点烦躁。
此时，皇宫外的临安街头，百姓已经把街道围的水泄不通，当得知当今圣上亲临，并且揭露了薛逵等人的罪行后，成千上万的百姓都跪了下来。
一个白发老汉跪在泥地里，老泪纵横的哭诉着赵胤这些年的苛政，周围的百姓也跟着哭。
“苍天有眼啊！陛下终于来救我们了！”
那些在战斗中残疾，被薛逵克扣了抚恤金的伤兵，也互相扶着站在人群中。
一个断了左臂的军汉吐了口唾沫，狠狠把军刀插进了地里。
“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不愿再为那个昏君卖命了！”
激愤的呼喊声穿过宫墙，在临安城上空回荡。
薛逵挟持着赵胤一步步退到后殿，宽敞的正殿一下变得空旷压抑，殿后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把外面的喧嚣暂时隔绝。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混着檀香，让人想吐。
薛逵死死勒住赵胤的脖子，整个人缩在龙椅后头的阴影里，想用椅子挡住可能射来的暗箭，他的右手紧握着短刀，刀刃已经割破了赵胤的皮肤，渗出血来。赵胤浑身哆嗦，平日养的肥肉不停颤抖，嘴唇哆嗦着只能发出呜咽声。
薛逵嚎叫着，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他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慢慢走近的赵乾。
“赵乾！你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朕就杀了他！”
赵乾缓步走进殿里，黑色的龙袍在地板上拖出沙沙声，神色平静，他身后，武泽和活下来的士兵握着还带血的刀，眼神里全是杀意。
赵乾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清晰回荡。
“薛逵，你觉得朕会在乎他的死活？”
赵胤听到这话，眼里的恐惧放大了好几倍，连脖子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赵胤扯着嗓子尖叫，因为害怕，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老四！你不能不管朕！”
“朕是太上皇！这大夏的江山是朕传给你的！”
赵乾冷笑一声，脚步没停。
“传给朕？”
“要不是北蛮大军打到家门口，这江山快完了，你会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朕？”
“你带着金银财宝和江南世家逃到这临安，夜夜笙歌的时候，想过京城三十万百姓的死活吗？”
赵乾每往前走一步，薛逵的手就抖的更厉害，刀锋在赵胤脖子上划出更深的血痕。
薛逵疯狂的大喊，唾沫横飞。
“退后！给老子退后！”
“赵乾，你少在这装！”
“你要是不退兵，不放老子走，老子今天就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而且，你以为老子只有这一个筹码吗？”
薛逵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左手一扬，一支红色的信号弹穿过破窗户，飞上天，那红光在临安上空炸开，显得格外刺眼，给天空映上一层不祥的红色。
“老子早就给城外的川江铁骑下了死命令。”
“只要看到这信号，他们就会立刻在临安城里到处放火！”
“今天，要么放老子走，写下特赦令免了老子所有的罪，要么这临安城的百万百姓，就给老子陪葬！”
薛逵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嘈杂声，没一会儿，滚滚浓烟就从临安城各个方向升起来。风里开始夹杂着焦糊味，还有隐约的哭喊声，黑烟遮住了太阳，把整个临安城笼罩在一片阴霾里，火光在黑烟中若隐若现。
赵胤看着窗外的黑烟，整个人彻底崩溃了，他把所有的恐惧都变成了对赵乾的愤怒。
赵胤冲着赵乾疯狂的咆哮，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毫无皇帝尊严。
“老四！你听到了没有！他要烧城了！”
“快答应他！不就是放他走吗？不就是赦免他的罪吗？快写圣旨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临安烧了可以再建，朕要是死了，你就是弑兄夺位的逆贼！”
“你身为大夏皇帝，难道要看着这百万百姓被烧死吗？你快妥协啊！”
赵乾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三哥，眼底的厌恶不加掩饰，一个皇帝，面对外敌只会跑，面对叛贼只会出卖百姓，甚至拿百姓的命来保全自己。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
赵乾冷冷的吐出三个字。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