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航盯着他。
“这位同志，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吗？”
那名干部心里一紧，赶紧把手松开。
“清楚！”
“既然清楚，为什么还在检查过程中临时整理军容？”
“发现问题以后再整理，叫整改，不叫没有问题！”
“是！”
那名干部迅速立正。
脸上隐隐有些发热。
周围其他人见状，彻底断了偷偷补救的心思。
有人的帽子拿在手里。
有人袖子挽到了小臂。
还有人刚才一路步行过来，军装下摆略微有些褶皱。
此时此刻，谁也不敢再动。
他们只能保持原样。
仿佛一群刚刚被抓了现行，却被要求保留案发现场的人。
赵一航向前走了两步。
“现在是营区室外！”
“你们身着军装，却集体不戴军帽！”
“袖子随意挽起！”
“行进过程中勾肩背手、弯腰驼背、军姿松散！”
“请问，你们把军容风纪规定放到哪里去了？”
声音落下，现场一片安静。
一众军、师机关干部，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刚开完会，从车上下来以后，龙卫国说步行去教导队看看。
因为天气有些热，再加上只是临时走动，并没有正式列队，众人才把军帽拿在手里，又随手将袖口向上挽了一截。
一路上，大家都在谈工作。
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刚到教导队，就被两名三军纠察抓了个正着。
赵一航指向一名军机关领导。
“这位同志！”
被点到的人身体一紧。
“到！”
“出列！”
那名军机关领导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赵一航问道：“姓名！”
“陈峰。”
“单位！”
“军机关作训部门。”
“职务！”
陈峰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部门负责人。”
赵一航拿起记录本，迅速记下。
“作为军机关干部，你对军容风纪要求不清楚吗？”
“清楚。”
“清楚为什么不按规定着装？”
陈峰解释道：“刚才从车上下来，天气比较热，所以临时把袖口挽了起来。”
“天气热就可以不执行规定？”
“不是。”
“基层战士天气热不热？”
“热。”
“他们可不可以随便挽袖子？”
“不可以。”
“既然基层战士不可以，你作为军机关干部，为什么可以？”
陈峰：“……”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回答。
因为赵一航问的全是事实。
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领导，所以可以例外。
真敢这么说，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峰只能立正回答。
“是我的问题。”
“接受批评。”
赵一航点点头。
“先站到一边。”
“是！”
陈峰向旁边迈了一步。
一名军机关部门负责人，就这么成了第一个被三军纠察当场登记的人。
后面几名干部看见这一幕，表情更加凝重。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两个年轻纠察只是喊得响。
面对这么多领导，真正检查时肯定会留些余地。
现在看来，余地没有。
记录倒是留得很完整。
赵一航又看向另一名师机关干部。
“你！”
那名干部心里“咯噔”一下。
“到！”
“姓名、单位、职务！”
“李岩，师机关管理部门，副主任。”
“刚才行进过程中，你一直弯腰驼背，双手插在裤兜附近。”
李岩立即解释：“我没有插兜，只是手放得比较靠后。”
“比较靠后？”
赵一航看着他：“你是双手背后，还是双手自然下垂？”
李岩沉默。
“背后。”
“行进时双手长时间背在身后，身体松散，军姿不整，有没有问题？”
“有。”
“作为师机关管理部门的干部，平时是否负责检查基层作风？”
“负责。”
“自己都做不到规范，凭什么检查基层？”
李岩的脸顿时红了。
赵一航的每一句话，都像精准落在他的软肋上。
他平时没少到基层检查。
见到战士军帽没戴正、袖口不整齐，张口就是纪律意识不强。
今天轮到自己，才发现被纠察当众点出来，是一种什么感受。
李岩低下头。
“我接受批评。”
赵一航厉声道：“接受检查期间，抬头挺胸！”
“低着头干什么？”
“想在地上找军帽吗？”
李岩身体一震，立即抬头立正。
“是！”
训练队伍中，钱坤几人听见这句话，差点没忍住。
马腾死死咬住嘴唇。
孙大伟把脸绷得通红。
钱坤更是迅速低下头，生怕自己一笑出声，也被叫出去登记。
郝强站在旁边，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早就知道会出事。
可他没想到，赵一航上来就火力全开。
军机关领导。
师机关副主任。
一个接一个。
没有丝毫停顿。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人不是过来视察教导队，而是专程排队接受三军纠察检查。
最关键的是，赵一航的目光已经开始往龙卫国、赵援朝和王刚身上移动。
郝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真正的大场面，要来了！
赵一航首先走到王刚面前。
王刚看着他，眼底神情有些复杂。
两人以前见过。
赵一航自然认识这位师政委。
王刚也清楚，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小纠察，就是赵援朝的亲儿子。
可周围其他人并不知道。
因此，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熟悉。
赵一航公事公办。
“姓名！”
“王刚。”
“单位！”
“本师。”
“职务！”
“师政治委员。”
旁边一众师机关干部听得头皮发麻。
这年轻纠察是真准备一个不漏地问过去！
连师政委都得先报姓名、单位和职务！
赵一航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王刚同志，进入营区室外不戴军帽，擅自挽起袖口，是否属实？”
王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
“属实。”
“有没有需要说明的情况？”
“没有。”
“是否接受纠正？”
“接受。”
王刚回答得非常痛快。
反正问题就在身上摆着。
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否认没有意义。
更何况，他现在特别想看看赵一航准备怎么纠赵援朝。
自己配合得越快，越能早点轮到旁边那位。
赵援朝察觉到王刚眼底那点看热闹的意味，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这老王，答应得这么痛快干什么？
好像生怕进度太慢，轮不到自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