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援朝注意到王刚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刚立即恢复严肃。
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周围其他人却完全不知道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
他们只看见一个年轻三军纠察，指着师长的军容问题连续发问。
赵援朝几次想反驳，又被对方一句句堵了回去。
最后，居然连军长都没有出面制止！
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已经远远超过刚才的四百米障碍训练。
一名师机关干部额头上慢慢冒出冷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没戴军帽已经是大问题。
现在看来，还好自己今天两只袜子穿的是同一双。
否则等会儿赵一航走过来，他连脚都不敢抬。
另一名军机关干部更紧张。
他悄悄回忆自己早上穿衣服的过程。
衬衣有没有问题？
袜子是不是一双？
腰带有没有反？
鞋垫是不是同一款？
想着想着，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鞋垫在里面，三军纠察应该看不见。
可看着赵一航那双锐利的眼睛，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小子连袜子露出来的一点色差都能抓住。
谁知道等会儿会不会让他们脱鞋检查？
秦刚、刘振、韩松、杜宏、宋一舟、何勇六个人，已经集体进入呆滞状态。
刘振嘴唇动了半天。
“他这是在训师长？”
韩松点头。
“看起来是。”
“还是指着鼻子训？”
“差不多。”
“师长还没反驳过他？”
“反驳了。”
韩松道：“但没成功。”
刘振沉默。
何勇小声问道：“咱们以前对吴汉峰和赵一航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强硬了？”
杜宏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怕。”
何勇嘴硬道：“我是觉得，对三军纠察人员应该保持必要的尊重。”
宋一舟幽幽地道：“昨天你还说，等屁股好了，要和赵一航好好练练。”
何勇脸色一变。
“我说过吗？”
“说过。”
“不可能。”
“我们都听见了。”
何勇立即转头看向赵一航。
确定对方没有注意这边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那是治疗后的短暂意识混乱。”
“不能算数。”
秦刚没有参与几人的对话。
他只是望着赵一航，心里充满疑惑。
奇怪。
实在太奇怪了。
赵一航对其他领导虽然严厉，但总体还算正常。
怎么一到赵援朝这里，战斗力突然提升了好几个级别？
连袜子都不放过！
这得多大仇？
难不成赵一航以前在三团的时候，被赵师长批评过？
秦刚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答案。
因为整个现场，知道两人父子关系的，除了赵援朝和赵一航本人，就只有龙卫国、王刚和吴汉峰。
其他人一概不知。
在所有不知情的人看来，赵一航不是在纠自己亲爹。
而是一个刚穿上三军纠察制服没多久的年轻人，当着全体军、师机关领导的面，毫不留情地把师长训得说不出话。
这种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钱坤、马腾和孙大伟已经彻底不敢说话。
他们刚才还期待看热闹。
现在热闹真来了，他们反倒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大伟悄悄碰了一下钱坤。
“你说，赵一航接下来还要纠谁？”
钱坤看向剩下的军、师机关干部。
“看样子，一个都跑不掉。”
马腾咽了咽口水。
“他今天是准备把整个领导队伍全部登记一遍？”
钱坤认真想了想。
“不是没可能。”
郝强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已经不想骂这群疯子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疯”这个字的理解还是太浅。
吴汉峰以前最多是带着他们训练到晕。
赵一航今天直接把一个军、一个师的主要领导，全部拉进了检查范围。
这才是真正的青出于蓝。
赵援朝最终还是压下了怒火。
他双脚并拢，立正站好。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问题属实。”
“我接受纠正。”
赵一航点点头。
“既然接受纠正，就端正态度。”
“不要瞪着纠察人员！”
“怎么？”
“你还想进行打击报复？”
赵援朝眼前一黑。
“我没有！”
“没有就目视前方！”
赵援朝：“……”
他堂堂师长。
今天居然被亲儿子要求目视前方！
最气人的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还真只能照做。
赵援朝咬紧后槽牙，缓缓把目光转向正前方。
龙卫国看见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他怕自己再不咳一下，嘴角就要露出笑意了。
王刚也悄悄转过头。
这场父子之间的“工作交流”，实在太有教育意义。
他决定以后找机会提醒赵援朝。
家庭教育确实很成功。
至少赵一航在坚持原则这方面，已经做到了六亲不认。
不但不认。
还专门挑亲爹查得最仔细！
赵一航登记完赵援朝的问题，又转过身，看向剩下的一众军、师机关干部。
那些干部接触到他的目光，心里同时一紧。
有人下意识挺直腰背。
有人悄悄并拢双腿。
还有人努力回忆自己身上是否存在更隐蔽的问题。
可赵一航显然不准备让他们临时蒙混过关。
他抬起记录本，声音重新拔高。
“不要互相看！”
“也不要交头接耳！”
“所有人员保持原状！”
“从左到右，依次上前！”
“姓名、单位、职务，一个一个报！”
“今天发现的问题，一个都不能漏！”
训练场上，几十双眼睛看着这一幕。
一众军、师机关干部站成一排。
军长、师长、政委全在其中。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名年轻得过分的三军纠察。
偏偏这名年轻纠察手里拿着记录本，身上开着执法记录仪，句句都有规定作为依据。
没人敢笑。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偷偷把袖子放下来。
刚才还是军长带着一众领导视察教导队。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教导队全体人员围观三军纠察检查军长和一众领导。
身份反差之大。
场面变化之快。
让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秦刚看着眼前整齐站好的领导队伍，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赵一航。
他忽然觉得，四百米障碍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整个教导队最难跨越的障碍，根本不在训练场上。
而在赵一航手里的那本纠察记录里。
至于谁能顺利跨过去……
秦刚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过后，赵一航这个名字，恐怕要被军、师两级机关所有干部牢牢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