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目送魔影远去,俯身拾起三宝真剑。
剑身隐隐与终南山地脉灵机遥遥相和,气机一脉相通。
正此时,穹顶黑云无声凝聚,沉沉压落。
秦长生抬首,穿透浓重魔霭,窥见云团之内有庞然大物缓缓升腾,
一如太古巨船自沧海深渊浮出。
此物轮廓朦胧模糊,
宛若墨汁溶于碧水,
尚未凝成实形,
黑云之中,隆隆语声四面漫起,并非出自一方,好似万千妖魔同声开口:“你将玄幽击伤了。”
秦长生紧攥剑柄,沉声应答:“不错。”
那语声再度自云间洒落:“好志气,他坐守玄都魔窟三百年,今日竟被你逼得撤兵退让。”
秦长生默然不语。
他清晰感知到云中之物的凝视。玄幽的目光好比吹毛断刃的寒锋,锐利逼人,
可这黑云里的视线,却是静镇万山的太古奇峰,不急于倾轧杀伐,只稳稳盘踞虚空,让人心头自生沉滞。
“三百年来,你是头一个令他俯首退走之人。”魔音回荡四野,
秦长生昂首直面黑云:“莫非阁下要亲自出手,为玄幽出头?”
云团一时沉寂,沉沉暗影缓缓收束,
好似一头洪荒巨兽由卧伏改为挺立。
一团半透明的虚影自魔气中凝现,
身形远胜常人,通体墨色,
不见眉目口鼻,唯有双眼徐徐睁开,瞳中无物,
“贫道幽泉,三界修士皆称我为幽泉魔主。”
话音未落,秦长生不等魔主先行出手,
振腕一剑劈出。
青虹横贯整片废墟,直刺虚影心口。
可剑光撞上魔影躯体之时,只令虚影微微晃荡,
既不曾碎裂,亦不能透体而入。
煌煌剑华没入黑影,如同卵石坠入深潭,
只漾开几圈微澜,便消弭无踪。
幽泉魔主不闪不避,任由剑光穿身而过。
紧跟着缓缓抬手,一掌凌空按下。
没有法宝光华,没有妖力罡气,只简简单单一只手掌,
落势慢如秋叶飘飞。
可秦长生陡然被一股无边巨力锁住,
握剑的虎口阵阵发麻,仿佛手中仙剑正在寒力消融之下寸寸结冰。
他急撤半步,堪堪避开掌风笼罩。
掌风落于方才立足的青石板上,巨石不曾崩裂,
只平平下陷一寸,好似被地底无形之力缓缓拽沉。
秦长生连退三步,拉开丈许距离,凝神默运神通。
地脉引灵、山河护罩、千钧重力三法同时展开,
脚下荒墟金纹腾起,灵光流转。
幽泉魔主垂眸扫过地面灵纹,脚步不疾不徐,
依旧缓步逼近。
千钧重力落于其身,竟半点阻滞也无,
地脉灵机探,入虚影,只捕捉到一片茫茫虚无
山河护身宝光刚一触及黑影,便被无形之力无声排开!
三门大法尽数失效。
秦长生横剑胸前,剑光虽依旧明亮,却被层层无边威压紧紧收拢,
如同灯火被层层厚布裹覆,光华一点点黯淡下去。
幽泉魔主止步于身前,灰云双目漠然望着他,不带半分喜怒,好似端详一件即将朽坏的器物:
“你这些旁门神通于我无用。”
说罢再度探掌,这一回身法快如流影,
直取秦长生握剑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秦长生倏然松指,仙剑旋身半转,
一道细密剑弧横斩而出,正撞上魔主掌影。
剑光切中黑影,令那道魔躯剧烈震颤一瞬,
掌势被逼得稍稍后退。
转瞬之后,虚影又复归安稳。
幽泉收回手掌,望着掌心转瞬消散的浅浅剑痕,再度抬眼:
“你这一剑劲力更胜先前,你并非单纯试招,而是在测算气机,算计我魔躯平复伤势的时辰?”
秦长生不答,一紧一松,悄然拨动周身时序。
身周光阴陡然加速,他身形骤然快出一倍。
魔主抬手之际,他已然侧身闪避。
魔掌落空,一掌轰塌身后断壁,砖石尽化飞灰。
烟尘扬起的刹那,秦长生已然掠至魔主身侧,仙剑再度斩落。
幽泉不旋身,反手一掌横挡,硬生生锁住剑光。
秦长生再催时序,将这一方小天地光阴放缓。
悬在半空的剑光迟滞不前,好似沉入浓稠墨浆,一寸寸艰难推进,
魔主掌影也随之变得迟缓。
正邪两道劲力僵持在荒墟半空,气机彼此死死纠缠。
时序扭转极耗真元,秦长生灵力飞速耗损。
这般法门最多再撑两息,便再难稳住剑势。
他果断收剑,纵身跃出数丈,落上一截残垣,气息不免有些急促。
幽泉魔主低头端详方才被时序凝滞的手掌,抬首冷声道:“你竟能操控光阴流转!!”
秦长生稳住心神,朗声道:“除了光阴,贫道尚可挪移虚空。”
魔主脚步微微一顿,似在斟酌进退。
他头顶黑云尽数收拢,只剩淡淡一层魔影覆于足下。
秦长生敛气归剑,足尖一点,身形凭空自玄都废墟消散。
下一瞬,人已稳稳立在终南山山门之下。
众人无一人敢松气。冷
云子目光扫过他衣上沾染的夜露,早已看透局势:“玄幽退兵,你遇上幽泉魔主已然交手一场。”
话音未落,穹顶黑云轰然翻涌,
万千魔气自虚空奔涌而下,将整座玄都荒墟牢牢封死。
幽泉魔主虚影舒展,周身灰雾漫卷,
不再是先前试探之举,竟是要在此处布下死局,作一场生死决战。
“你能拨动时序挪移虚空,也算天纵奇才,今日便留不得你了。”
魔音沉沉落遍四野,无边魔气压得周遭砖石簌簌化为齑粉。
幽泉不再缓步游走,一掌横空拍出,
灰蒙蒙的魔气化作无边天幕,自上而下牢牢锁死秦长生周身进退之路。
先前秦长生所施展的地脉引灵、山河屏障、千钧重力三道法门,
在这魔主本源之力面前尽数化为虚无,连一丝阻滞都难以形成。
秦长生横剑护身,三宝真剑金光暴涨,
勉强撑开一片方寸灵光。
可那魔掌如山岳压顶,剑光一寸寸被向内压缩,
经脉之内真元奔腾激荡,气血翻腾不止。
几番强行扭转光阴,他一身道力已然损耗大半,
只觉丹田发虚,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