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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大西北,戈壁滩。

    狂风肆虐。

    黄沙漫天飞舞,打在铁皮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红星石化厂。

    巨大的反应釜发出震耳欲聋的工业轰鸣。

    粗壮的烟囱里,喷吐着白色的高温蒸汽,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昏黄的天空撕裂。

    装车区。

    苏清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

    风衣的下摆和袖口,早已经被戈壁滩的风沙染成了土色。

    她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踩着满是黑色油污的铁架台。

    清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流水线。

    一桶,又一桶。

    高纯度化纤切片。

    那是纺织业最核心的命脉,也是赵军当初在特区被洋人一把卡死脖子的源头原料。

    现在。

    这些晶莹剔透的颗粒,像奔流的溪水一样,从生产线上疯狂地淌下来。

    装进铁桶。

    封口。

    重重地打上“南方实业”的钢印。

    “轰隆隆。”

    十几辆重型解放卡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满载着切片,挂着低挡,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缓缓驶出石化厂的大门。

    这些料。

    将通过刚刚抢修通车的铁路专线,源源不断地运往特区,运往全国。

    甚至,直接装上海轮,发往东南亚那五十家刚刚改姓“赵”的代工厂。

    大后方的原料供给,稳如泰山。

    “苏厂长!”

    一个穿着蓝色厂服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顺着铁架梯爬了上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译码出来的加急电报纸。

    “特区急电!”

    苏清转过身。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

    只有那双眸子,在戈壁毒辣的阳光下,透着一股不输任何男人的冷厉与锋芒。

    她伸出带着厚重帆布手套的手。

    接过电报。

    只扫了一眼。

    电报上的字不多,字字如刀。

    “东南亚五十厂,已尽入彀中,洋人倾销阵线彻底崩盘,特区9号地,钛合金国标已立。”

    落款:陈金水。

    苏清看着这行字。

    指尖微微收紧,将电报纸捏出了一道折痕。

    狂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在半空中肆意飞舞。

    半晌。

    她那张几个月来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脸上。

    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一笑。

    仿佛连大西北戈壁滩上的狂暴风沙,都为之顿了一顿。

    “赢了。”

    她轻声呢喃。

    只有两个字,却重逾千钧。

    几个月前,赵军在特区被伦敦董事局的四把尖刀逼上绝路,外汇冻结,原料断供。

    她孤身一人,带着赵军的嘱托和几张核心图纸。

    一头扎进这荒无人烟、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大西北。

    安抚下岗工人,盘活半废弃的老旧高炉,重塑极其危险的化工生产线。

    在无数个熬红眼的日夜里。

    在反应釜随时可能爆炸的极度高压下。

    她硬生生地从废墟里,替赵军砸出了一条源源不断的原料生命线!

    现在。

    赵军在特区,用最霸道的姿态,杀出了重围。

    机器卖向了全世界。

    降维打击的地产项目拔地而起。

    东南亚的跨国资本局,更是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反杀。

    这个男人。

    真的做到了。

    他把洋人不可一世的百年封锁,砸了个稀巴烂。

    苏清收起电报,塞进口袋。

    转过身。

    “老李。”

    她声音清亮,叫过了旁边的大车间主任。

    “在!苏厂长,您吩咐!”

    老李赶紧上前两步,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绝对的敬畏。

    这几个月,他们这帮西北的糙汉子,是亲眼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用铁腕和不要命的拼劲,把这老厂治理得服服帖帖。

    在他们眼里,苏清就是这座石化厂的女王。

    “五号反应炉的温度,必须盯死在一千两百度,温控误差,绝不能超过五度。”

    苏清一字一顿,声音干脆利落。

    “每天的出货量,必须保证八百吨以,特区和东南亚要多少,西北就得供多少。”

    她目光一凛,扫过老李。

    “少一吨,我拿你是问。”

    老李背脊一凉,大声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

    苏清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摘下头上那顶落满灰尘的黄色安全帽。

    随手扔在旁边的控制台上。

    “西北这边的生产担子,从今天起,你先挑起来。”

    “有任何解决不了的特种设备故障,直接拉专线,报给特区的科学中心,找方鸿儒要技术支援。”

    老李一愣。

    “苏厂长……您这是……”

    苏清低下头。

    动作缓慢地,脱下那双沾满黑色重油污渍的厚帆布手套。

    拍了拍风衣衣摆上的黄沙。

    她没有看老李,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双向来清冷锐利的眸子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光。

    “订票。”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回特区。”

    ……

    三天后。

    特区,宝安机场。

    七十年代末的机场,还没有后世那种钢筋水泥与巨大玻璃幕墙结合的宏伟穹顶。

    航站楼有些低矮,外墙的白灰微微有些斑驳。

    出站口。

    挤满了接机的人群。

    有人举着用硬纸板写的接机牌,有人伸长了脖子,垫着脚尖拼命往通道里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的烟雾,以及各种劣质香水的味道。

    吵闹。

    喧嚣。

    充满着这座改革开放前沿城市特有的勃勃生机与市井气息。

    出站口外。

    马路牙子边。

    停着一辆黑色的北京吉普。

    车身上沾满了干涸的黄泥点子。

    车轮的缝隙里还卡着几块碎石。

    显然是刚从9号地那个泥泞的基坑现场开出来的,连洗车店都没来得及去。

    赵军。

    穿着那件仿佛永远不会换的黑皮夹克。

    大马金刀地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他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咔哒。”

    火柴划亮。

    赵军微微偏头,双手护着火苗,将香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冷峻的鼻腔中缓缓吐出,在眼前飘散。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猴急地挤在出站口的栏杆前大呼小叫。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车上。

    漆黑的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越过人群的头顶,死死地盯着出站通道的尽头。

    周围路过的人,不管是西装革履的老板,还是扛着蛇皮袋的打工仔。

    在经过这辆脏兮兮的吉普车时,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他走。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太慑人了。

    那种极度冷酷、带着浓烈工业血腥味的上位者气息,就像一头刚在草原上撕碎了狮群的独狼。

    生人勿近。

    “嗡!”

    一架从西北起飞的波音客机,带着巨大的气流轰鸣声,平稳地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十几分钟后。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鱼贯而出。

    人群中。

    苏清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

    风衣上的沙尘已经拍打干净,但边角处的磨损,记录着大西北几个月的风霜。

    她的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牛皮旅行袋。

    没有带任何随从。

    也没有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行李。

    干练。

    利落。

    那张绝美的脸上,不施粉黛。

    却带着一种在数千名工人面前发号施令、久居上位的清冷女王气场。

    她刚一走出通道大门。

    目光,就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过。

    一秒。

    两秒。

    她的视线,没有在那些举着牌子的人群中停留。

    而是直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头。

    定格在了马路对面。

    定格在了那辆沾满黄泥的吉普车旁。

    定格在那个靠着车头、叼着烟的男人身上。

    赵军,也看到了她。

    他没有挥手。

    没有像言情小说里那样大喊她的名字。

    他只是把夹在指间的半截大前门,随手扔在柏油马路上。

    锃亮的皮鞋抬起,狠狠一碾。

    火星熄灭。

    然后。

    赵军迈开长腿。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他穿过马路,径直朝她走去。

    人群似乎感受到了这两股同样强大、清冷的气场在靠近。

    竟是不由自主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赵军走到苏清面前。

    停下。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苏清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颊削瘦了一些。

    下巴上,有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眼底,有着连续多日鏖战熬出来的红血丝。

    但那双眼睛。

    却比几个月前,在南方实业那个破败的厂房里砸开道尼尔机壳时,更加深邃,更加骇人。

    那是一种真正掌控了数千万美元外汇。

    掌控了数千名工程兵和整个东南亚工业命脉后,沉淀下来的恐怖锋芒。

    “瘦了。”

    赵军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半点矫情。

    “西北风沙大。”

    苏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吹的。”

    她没有诉说大西北的苦,也没有提那些差点炸炉的危险瞬间。

    她看着赵军,直奔主题。

    “机器转得怎么样?”她问。

    她关心的,永远是南方实业最核心的命脉。

    “东南亚那五十家厂子,全换上‘破晓’了。”

    赵军看着她,语速不急不缓。

    “洋人在南洋的根,被老子连着泥拔了。”

    “他们打过来的那一千万倾销补贴,也进了老子的口袋。”

    苏清听完,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她太懂这几句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血雨腥风和金融绞杀。

    这不仅是商业上的胜利。

    这是对那些高高在上、卡了中国人几十年脖子的跨国老钱,最极致的报复与羞辱。

    “够狠。”

    苏清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赵军没有接话。

    他突然,伸出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迟疑。

    极其自然,又极其霸道。

    一把抓过了苏清手里那个黑色的牛皮旅行袋。

    随后。

    他的另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出。

    直接揽住了苏清穿着风衣的纤细腰肢。

    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猛地揽向了自己。

    “砰。”

    苏清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她浑身一僵。

    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用冷漠和强硬伪装自己,习惯了在几千个糙汉子面前当高高在上的女王。

    但在赵军那只强有力的臂膀下。

    她所有的防御,所有的清冷。

    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

    一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大前门烟草味,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赵军低下头。

    冷硬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

    薄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畔。

    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屏蔽。

    赵军的声音极低。

    却带着一股历经千帆后、不容拒绝的绝对力量。

    “仗打赢了。”

    “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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