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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吹过特区的天际线。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褪去。

    “军哥,咱们彻底接管特区老百姓的餐桌了。”

    郑铁山站在天台上,声音还在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着颤。

    广进粮油的倒台,加上体验馆外那排着长龙抢购大米的队伍,让他觉得整个特区的钱都在往南方实业的口袋里倒。

    赵军没有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咔哒”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风中迅速被吹散。

    “接管?”

    赵军夹着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铁山,你高兴得太早了。”

    郑铁山一愣,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军哥,钱广进进去了,他的厂子全封了,三十几个直营店被老百姓砸成了平地。”

    “现在市面上谁还敢买他的毒油毒盐?这盘子不全是咱们的了吗?”

    “盘子是空出来了。”

    赵军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犹如狼王般的幽光。

    “但老百姓明天一早,还得张嘴吃饭。”

    赵军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楼下那片万家灯火。

    “钱广进是个畜生,但他手里攥着特区三百多家农贸市场的供货渠道。”

    “这三百家农贸市场里,蹲着成千上万个靠卖散装米面粮油养家糊口的小摊贩。”

    赵军的皮鞋在水泥地上重重一踩。

    “现在钱广进的源头断了。”

    “明天天一亮,这帮散户摊贩去哪里进货?”

    郑铁山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里嗡地一声。

    断供!

    ……

    次日,凌晨四点。

    特区,罗湖东门农贸批发市场。

    天还没亮,市场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

    老李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推着那辆用了十年的破木板车,熟门熟路地拐进市场最深处的粮油批发巷子。

    他是东门市场里卖了七八年散装米油的小摊贩。

    每天凌晨四点来广进粮油的批发点进货,六点出摊,雷打不动。

    “老王!开门了!拿两袋米,打三十斤油!”

    老李头把板车停下,冲着卷帘门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老李头皱了皱眉,走上前。

    刚一靠近,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扇油腻腻的卷帘门上,交叉贴着两条刺眼的白色封条。

    上面盖着特区公安局和工商局的血红大印。

    “封……封了?!”

    老李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推着板车、蹬着三轮的同行,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老李!进到货没?!”

    一个同行急得嗓子都劈了,一把抓住老李头的胳膊。

    老李头指了指卷帘门上的封条。

    人群瞬间炸锅了。

    “完了!真封了!我刚去南山的批发点,也贴着封条!”

    “听说钱广进昨天被抓了!他的厂子全查封了!”

    “那咱们怎么办?!我摊位上连一粒米都不剩了!等会儿六点老街坊们来买菜,我拿空气卖给他们啊!”

    恐慌。

    极度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东门市场里疯狂蔓延。

    不到五点半。

    整个特区三百家农贸市场,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底层散户贩子们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和油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有货,他们就没饭吃。

    早上六点半。

    早市的高峰期到了。

    成千上万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提着空油壶的大爷,涌进各个农贸市场。

    “老李,给我打一斤油!再来五斤散米!”一个常客大妈把油壶拍在老李头的摊子上。

    老李头脸色惨白,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刘大姐……没……没货了。”

    “没货?你这米缸怎么底朝天了?”大妈愣住了。

    旁边的一个大爷急了:“我刚转了一大圈!整个市场的粮油摊全空了!连包盐都买不到!”

    “怎么回事!要打仗了还是怎么的?粮站也没开门啊!”

    “断粮了!特区断粮了!”

    不知道是谁在市场里惊呼了一声。

    老百姓的神经本就脆弱,昨天才刚刚经历了毒油毒盐的暴乱,今天直接连粮都买不到了。

    恐慌情绪瞬间升级。

    抢购的狂潮虽然没有爆发,因为根本没东西可抢。

    但那种无粮下锅的焦躁,让整个特区的空气都变得极度压抑。

    ……

    上午八点。

    南方实业,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砰!”

    郑铁山撞开办公室的门,连领带都没打,满头是汗。

    “军哥!你真神了!”

    郑铁山大口喘着气,把一叠刚刚收集上来的情报拍在桌面上。

    “全特区三百个农贸市场,粮油摊位全部断供!”

    “老百姓提着空油壶在市场里骂娘!那些散户贩子急得快跳楼了!”

    赵军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看一张特区街道的网格化地图。

    他头都没抬。

    “军哥!这是天赐良机啊!”

    郑铁山激动得两眼放光,双手猛地撑在办公桌上。

    “咱们的仓库里现在压着几万吨的极品纯粮和海盐!”

    “趁着这帮散户贩子没货卖,咱们直接把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的数量扩大!再开五十家!不!一百家!”

    郑铁山越说越亢奋。

    “彻底把这帮散户的市场份额吞干抹净!以后特区老百姓买米买盐,只能来咱们南方实业的直营店!”

    赵军的手停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在郑铁山的脸上。

    郑铁山被盯得浑身一毛,亢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军……军哥……我说错了吗?”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

    赵军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再开一百家体验馆?你当特区的地皮是白捡的?装修不用钱?人工不用钱?”

    赵军拿起那支红蓝铅笔,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更重要的是。”

    “你让一个住在城中村、腿脚不好的七十岁老太太,为了打半斤酱油、买两斤米。”

    “走上三公里的路,专门去你那富丽堂皇的体验馆里排队?”

    郑铁山愣住了。

    “这叫最后一公里。”

    赵军将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体验馆是用来立牌坊的,是用来砸钱广进那种大财团的招牌的。”

    “但真正维系老百姓一日三餐的,是那些开在弄堂里、小区楼下、菜市场角落里的泥腿子摊贩。”

    “水至清则无鱼。”

    赵军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

    “你想把几万个靠摆摊吃饭的人逼上绝路?那老子明天就会被特区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说我赵军比钱广进还绝户。”

    郑铁山背后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只看到了利润,却根本没看到这背后的民生逻辑和维稳底线。

    “那……军哥,咱们怎么办?”

    赵军穿上皮夹克,大步走向门口。

    “通知陈建国。”

    “出动第三大队!开卡车去各大农贸市场!”

    赵军眼底爆射出一抹犹如暴君般的狂霸之气。

    “把那帮没饭吃的散户,全给老子请到九号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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