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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哥!这帮孙子是来闹事的!手里都拿着刀!”陈建国急了。

    赵军偏过头,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了陈建国一眼。

    “老子说话,你听不懂?”

    陈建国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

    陈建国一挥手,推土机熄火,所有的工程兵齐刷刷地将手里的钢筋收回,盾牌放下。

    大门敞开。

    赵军迈开长腿。

    没有任何护卫。

    没有任何防备。

    他直接走出了大门。

    单枪匹马,走进了那三百个手持杀猪刀、双眼通红的屠宰工人群中。

    皮鞋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屠宰工看着这个男人,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恐怖压迫感,让这些底层工人的手都在不争气地发抖。

    赵军走到那个带头的胡茬壮汉面前。

    停下。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赵军微微仰起头。

    “谁让你们来的。”

    声音平静得出奇。

    胡茬壮汉被赵军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你……你管谁让我们来的!你砸了我们的饭碗!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

    赵军从兜里摸出火柴。

    “咔哒。”

    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青灰色的烟雾,直接喷在胡茬壮汉的脸上。

    赵军的手,从黑皮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好的报纸。

    “啪!”

    毫不留情地,直接抽在了胡茬壮汉的胸口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说法。”

    胡茬壮汉手忙脚乱地接住报纸。

    这是一份今天早上刚刚加印的《特区早报》。

    头版头条。

    几个血红的大字极其刺眼:

    《惊天黑幕!国营肉联厂暗藏加压注水流水线!厂长孙富台三年敛财三百万!》

    底下,是清晰的高清黑白照片。

    那根生锈的注水钢针。

    那本密密麻麻记录着贪污明细的阴阳账册。

    胡茬壮汉虽然认字不多,但“三百万”那几个巨大的数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什么意思……”壮汉愣住了。

    周围的屠宰工也纷纷探着脑袋看过来。

    赵军夹着烟,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缓缓扫过全场。

    “注水肉,是你们每天半夜爬起来,一刀一刀切的。”

    “臭水,是你们一针一针打进去的。”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内力,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孙富台三年捞了三百万!”

    “你们这帮切肉的,分到了几毛钱?!”

    全场死寂。

    屠宰工们全都傻眼了。

    三百万?!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几十块钱工资的年代,三百万是个什么概念?那是一座金山!

    可是他们呢?

    每个月累死累活,手上全是冻疮和水泡,拿的还是那可怜的死工资!连点奖金都没有!

    “孙富台拿着这三百万,在特区买了三套洋房,包了四个大学生。”

    赵军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这些工人的心窝子上。

    “他吃肉。”

    “连一滴带血的汤都没给你们留。”

    赵军冷笑一声。

    “你们以为砸你们饭碗的是我赵军?”

    “是孙富台!”

    “他为了他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黑钱,把一个好好的国营大厂,变成了特区老百姓人人喊打的毒窝!”

    “厂子封了,他进去享清福了,你们全家老小在外面喝西北风!”

    赵军的手指,猛地指向躲在人群最后方、正准备脚底抹油溜走的马卫国。

    “那条躲在后面的老狗。”

    “马卫国!”

    这一声怒喝,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引向了马卫国。

    马卫国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

    “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他马卫国,每个月从注水肉的黑账里,拿走五千块钱的干股!”

    赵军看着那群眼珠子已经开始充血的工人。

    “现在,这老狗兜里揣着你们卖命赚来的黑钱。”

    “跑过来告诉你们,是我赵军砸了你们的饭碗。”

    “让你们拿着刀,来这儿送死。”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弧度。

    “你们这帮蠢货,被人卖了,还特么在这儿帮他数钱。”

    轰!

    逻辑极其清晰。

    刀刀见血!

    赵军根本不需要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查封肉联厂。

    他直接用最底层、最血淋淋的利益分配逻辑,瞬间击穿了这群工人脆弱的心理防线。

    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得知自己累死累活干的脏活,全变成了别人腰包里的黑钱时。

    那种被欺骗、被当成炮灰耍的屈辱和暴怒。

    彻底压过了对失业的恐慌。

    “操!”

    胡茬壮汉猛地将报纸撕成粉碎,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人群后方的马卫国。

    “马卫国!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

    “你特么拿咱们当枪使!”

    三百多名屠宰工,手里的杀猪刀瞬间调转了方向。

    “弄死他!”

    “让他把钱吐出来!”

    狂暴的屠宰大军犹如决堤的洪水,直接扑向了马卫国。

    马卫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别……别听他挑拨离间!我是为了你们好啊!”

    “砰!”

    胡茬壮汉一个飞扑,直接将马卫国踹翻在泥地里。

    十几号大汉一拥而上,死死地将他按在地上。

    “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不绝于耳,马卫国的眼镜被打飞,鼻血狂喷,惨叫连连。

    “别打了!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陈建国站在门内,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气。

    军哥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光凭一张嘴,一份报纸,就兵不血刃地瓦解了这群暴徒。

    太绝了。

    赵军冷眼看着泥地里被揍得像死狗一样的马卫国,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

    “都停手。”

    赵军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威慑力。

    屠宰工们喘着粗气停下手,但依然死死地踩着马卫国。

    胡茬壮汉回过头,看着赵军。

    眼底的敌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赵老板……你说得对,咱们是被这老狗耍了。”

    壮汉眼眶通红。

    “可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钱被他们贪了,厂子也没了。”

    “咱们只会杀猪切肉,离了案板,咱们真得饿死。”

    几百个汉子,在这一刻,低下了头。

    “饿不死。”

    赵军把手里的半截大前门弹进泥坑里。

    “老子今天,给你们指条明路。”

    赵军的目光犹如鹰隼,死死地盯着这群底层的刀客。

    “南方实业,马上要在全特区,建立一个覆盖所有农贸市场的冷链中转枢纽。”

    “我要把整个特区的生肉切割、分拣、打包,全部集中化、标准化。”

    赵军一字一顿。

    “我需要熟练的分割工。需要刀工最好的剔骨手。”

    胡茬壮汉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赵老板……你要收编我们?”

    “老子不是开善堂的。”

    赵军脸色冷酷。

    “想进南方实业,规矩严得很。”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底薪一百五十块!”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冷气。一百五十块?!这比他们在国营肉联厂的工资高了一倍还多!

    “除此之外,按件计酬!切得多,赚得多!”

    “但是!”

    赵军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

    “第二。进了老子的冷链车间,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每个人必须穿统一的无菌隔离服!刀具每天高温消毒!”

    “肉掉在地上,超过三秒必须报废!”

    “谁敢偷偷往老子的肉里注一滴水,谁敢在称上做手脚。”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弧。

    “我保证,他的下场,比孙富台惨十倍。”

    死寂。

    三百多名屠宰工听着这近乎变态的卫生要求,头皮发麻。

    但。

    一百五十块的底薪!按件计酬的提成!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仙待遇!

    “我干!”

    胡茬壮汉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肮脏的皮围裙,狠狠地扔在地上。

    “赵老板!只要给足钱,别说穿隔离服,你让我光着身子在冰库里切肉都行!”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切注水肉了,老子想堂堂正正地赚钱!”

    “我也干!”

    “算我一个!我剔骨手艺全厂第一!”

    生存的渴望,和高薪的诱惑,瞬间点燃了这群屠宰工的热血。

    两百多名技术最熟练的分割工,毫不犹豫地倒戈,疯狂地举起手。

    那些平时偷奸耍滑、手艺不精的混混,则心虚地往后退去。

    赵军根本不看那些退缩的人。

    他转过头。

    “铁山!”

    “在!”

    一辆吉普车从厂区里开出来。

    郑铁山推开车门,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劳务合同。

    “签合同。”

    赵军丢下三个字。

    “然后带他们去科学中心后面的二号冷库。”

    赵军看了一眼那个胡茬壮汉。

    “让方鸿儒给他们做钛合金冷柜的配套分拣培训。今天下午,老子就要看到第一批标准化的冷鲜肉丝送进各大终端站!”

    “是!”郑铁山大声领命。

    赵军转身,拉开吉普车车门。

    “轰!”

    引擎咆哮,黑色吉普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九号地大门外,两百多名屠宰工排着长队,激动地在合同上按下红手印。

    而那个被打得半死的马卫国。

    孤零零地躺在泥坑里,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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