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太虚阁里的气氛变了。
凌霜月坐在正厅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幅沧溟州全境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十二堂口已知的大致区域,北堂已经被红笔圈死划掉了,
剩下十一个堂口的分布区域在地图上像十一枚暗红色的钉子,钉在不同的方位。
“赵铁山,你去东片。苏远山,你去西片。陆长空,你去中片。柳如烟,你去南片。”
凌霜月抬头看着面前四人,
“各自查各自片区内的堂口位置。能搜魂就搜魂,能抓活口就抓活口。查到之后立刻回报,不要单独动手。”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南片那边比较复杂。你小心。”
柳如烟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她腰间悬着那只白玉短笛,长发用一根素色木簪绾着,面容温婉,但眉眼间的清冷比往常更重了几分。
“走吧。”凌霜月说,“七天之内,我要看到十一个堂口的准确坐标。”
四道身影同时升空,向四个方向射去。
柳如烟一路向南。
她飞得不快不慢,气息收敛得极好,压到了神意境初期的水平,像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在外出办事。
脚下的地貌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连绵的低矮山脉,越往南走人烟越少,村落之间的间隔越来越大。
南堂的势力范围覆盖了沧溟州南片十几座城市,柳如烟选了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作为切入点。
她落在镇外的一片树林里,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袍,收敛气息走进镇中。
镇子不大,主街一条,两侧开着米铺、药铺、铁匠铺和一间茶楼。
柳如烟走进茶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慢慢喝着。
她的神魂感知像蛛网一样铺开,覆盖了整座镇子。
那些炼神境以下的气息一明一灭地在她的感知中跳动,被她筛了一遍又一遍。
她锁定了一个人。
镇西头一间杂货铺的掌柜,气息是炼神境八层,表面上在店里算账,但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往柜台下面扫一眼。
柜台下面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木板下面压着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灵光。
柳如烟放下茶钱,起身出了茶楼,拐进镇西的巷子。
半个时辰后,那个杂货铺掌柜被她按在杂货铺后院的地窖里,
白光从她掌心涌入对方的头骨,对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瞳孔放大,嘴里吐出白沫。
柳如烟收手,从地窖里走出来。
她从那掌柜的识海里撬出了三条线索——最近的一处香主据点,在东南方向六十里外的一座废弃矿洞中。
第二天傍晚,那座矿洞里的香主晕过去了。
柳如烟没有杀他,只是搜完魂之后把他封住修为扔在矿洞角落。
香主的记忆里供出了两个执事的位置,一个在北面四十里的小镇,一个在南面七十里的渡口。
柳如烟没有停。
她在第三天凌晨出现在那座小镇,第三天正午出现在渡口,两条线上的执事在同一日被搜魂,被击晕,被封住修为扔在原地。
南堂的轮廓在她的拼图中逐渐清晰起来。
那两名执事的记忆碎片叠加在一起,指向了南堂最核心的位置——南片腹地一片群山深处的一座山庄。
第四天,柳如烟站在那片群山外的山脊上,神魂感知向前铺开,像一条无形的河流漫过山脊、穿过密林,朝着山谷深处延伸。
她的感知触碰到了那山庄外围的屏障——一道暗红色的光幕,厚度不大,但极其精密,把整个山庄严丝合缝地罩在里面。
屏障内部有数道气息正在缓缓移动,其中有两道尤其浑厚,一道归真境三层,一道归真境四层。
柳如烟的感知停了一下。
她正准备撤回神识,那道归真境四层的气息却猛地调转了方向——像一条沉睡的蛇被惊醒了,猛地昂起头来,朝着她感知的方向锁定了过来。
柳如烟目光一凝。
她当机立断,收拢神识,转身朝来路疾退。身形在树梢间快速穿梭,没有任何犹豫。
但对方比她更快。
那道归真境四层的气息在下一息冲出了山庄的屏障,像一道暗红色的利箭从山谷深处射出来,速度快到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柳如烟在树冠上腾空而起,折向西南方向,试图拉开距离。
但她的动作刚调整到一半,另一道归真境三层的暗红色气息从她正前方升了起来,像一面墙堵住了她的去路。
两道暗红色的光柱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了中间。
柳如烟停下来,站在半空中。
她左手握住腰间那只白玉短笛,右手抬起来,指尖凝起一层青色的灵光。
面前那道归真境三层的暗红色身影缓缓现身了——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一身暗红长袍,袍角绣着一枚狰狞的血色图腾。
他的气息浑厚沉实,像一座移动的铁山。
身后那道归真境四层的身影也露了出来。
一个面容枯瘦的老者,头发花白,目光浑浊却深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手藏在袖子里。
精悍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玉衡脉的长老柳如烟,归真境三层,擅长音律入道和搜魂术。太虚阁这次派你出来查南堂,挺会挑人的。”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那人,扫向远处。
山庄的方向又有五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两道归真境一层,三道归真境二层。
五个人。加上面前这两个,一共七个。
“东护法。”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很稳,“还有南护法。五位堂主。看来你们等了我很久。”
南护法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些:
“我们等你两天了。你在杂货铺搜魂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知道你了。”
柳如烟显然不信,嘲讽道:“你们血劫教会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南护法听完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柳长老,太可惜了,你运气太差了,杂货铺那个人识海里面有血劫魔尊的神魂种子,你搜魂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它。”
东护法狂笑到:
“而且你还不够资格发现它!哈哈哈哈。那个香主和那两个执事,本来就是我安排给你的饵。”
柳如烟脸色瞬间沉下来,显然也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七个打一个。”柳如烟把白玉短笛举到唇边,“你们血劫教会倒是讲究。”
东护法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枯老而平静:
“杀一个归真境的长老,比杀一百个神意境都有用。你死了,太虚阁在南边就瞎了一只眼。”
柳如烟没有再说话。
她把短笛抵在唇边,吹出第一个音。
笛声所过之处,虚空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些涟漪在向前推进的时候急剧扩大,化作一柄柄半透明的音刃,每一柄都带着刺耳的锐响,如暴雨般朝南护法轰去。
南护法抬掌,暗红色的掌印从掌心炸出,与音刃在半空中碰撞。
气浪炸开,将下方的树冠掀飞了一片。
东护法从侧面切入,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终于伸了出来
枯瘦如爪,五指之上泛着暗沉沉的血光,一爪抓向柳如烟的后心。
柳如烟侧身,笛声不停,
第二段音律从笛孔中涌出,化作一道盘旋的青色风刃。
绕着她的身体旋了一圈,将东护法的爪风挡在了半尺之外。
但五位堂主同时出手了。
五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不同方向压过来,像五道血色的锁链从天上落下来,每一道都精准地封住了她的一条退路。
柳如烟的身影在虚空中快速闪转,笛声越来越急,音刃越来越密,青色的灵光在她周身翻涌成一团旋转的风暴。
整片天空在下一瞬暗了下去。
那七道归真境的气息同时炸开的时候,方圆百里的虚空壁膜开始剧烈震颤。
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光网,像一只巨手正在合拢五指。
青色音刃与暗红掌印对撞,余波横扫千丈,三座山头当场崩裂,碎石如暴雨倒卷上天。
虚空壁膜在音刃边缘被撕开数十道漆黑裂缝,裂缝中涌出的空间乱流裹着银白色的火焰,把半片天空烧得扭曲变形。
七道暗红光芒同时合拢,柳如烟的身影在合围中闪烁了数次,每一次都带起一片碎裂的虚空。
山河在剧烈震荡,地面裂开一道绵延数里的深渊,下方的密林被气浪碾成平地。
群山崩塌了大半,烟尘遮天蔽日。
不知过了多久,
骨裂声在虚空中炸开。
柳如烟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坠落,穿过树冠,砸进地面的泥里,扬起一片尘土。
乱流散去后,柳如烟已经不动了。
她嵌在地底数十丈深的碎石中,血浸透了下方的岩层。
四周的山峰断了十几座,地裂如蛛网,空间裂缝还在边缘处缓缓愈合,残余的银色火焰在裂缝口跳动,许久才熄灭。
东护法落下来,站在她身旁,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