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牧抬起了手。
下一秒。
轰——!
整片森林同时活了过来。
粗大的藤蔓撕裂地面,数十根巨木从左右两侧交错冲出,更多细密根须则贴着地面疯狂蔓延。
所有攻击,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萨博。
“来了!”
萨博三指弯曲,武装色瞬间覆盖手臂。
藤蔓已经扑到面前。
唰!
身影消失。
轰!
十几根藤蔓同时抽空,将原地砸出一个巨大深坑。
萨博在二十米外重新出现。
可双脚刚刚落地,脚下泥土便骤然翻开。
大量根须破土而出,瞬间缠向他的脚踝。
“吸!”
根须表面裂开细密孔洞,一旦被真正缠住,便会迅速抽取目标体内的水分与生命力。
萨博没有硬接。
唰!
再次瞬移。
身影在森林之间连续闪烁。
可这一次,他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轻松。
从潜入玛丽乔亚开始,他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空间转移。
摧毁天翔龙之蹄,转移奴隶,与夏姆洛克圣正面厮杀,再到一路掩护众人撤退。
瞬移果实的消耗本就不小,更何况他身上还有数道尚未处理的剑伤。
再次落地时。
萨博眼前微微一黑,脚下明显踉跄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轰!
一根数米粗的巨木从侧面横扫而来。
萨博双臂交叉。
砰——!
巨力爆发。
整个人被正面轰飞出去,连续撞断两棵巨树,最后重重砸进后方岩壁。
“萨博——!”
人群瞬间出现骚动。
几名革命军战士甚至下意识停下脚步。
荒牧站在森林中央,脸色依旧冷得吓人。
他没有看那些奴隶,目光始终锁定废墟。
“那些人怎么样,老子不管。”
“但你是革命军参谋总长。”
荒牧缓缓抬起手,周围藤蔓再次绷紧。
“老子今天要是连你都直接放过去。”
“回去以后,连报告都没法写。”
轰!
废墟炸开。
萨博从漫天碎石中冲出。
嘴角已经多了一道血迹,呼吸也比刚才更重。
可听见荒牧的话,他反而笑了一下。
“那就看你留不留得住。”
唰!
身影瞬间消失,荒牧瞳孔微缩。
下一刻。
萨博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三指如龙爪扣下。
“龙之钩爪!”
砰!
缠绕武装色的龙爪狠狠扣进荒牧胸口。
咔嚓!
木质躯体当场炸裂,大片树干被硬生生捏碎。
荒牧的上半身几乎被这一爪撕开。
萨博落地的瞬间腰身扭转,另一只手猛地按向地面。
“龙之吐息!”
轰——!
恐怖破坏力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石板层层炸裂,根须崩断。
方圆数十米的森林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走!”
萨博厉喝,后方革命军立刻反应过来。
“继续撤!”
“不要回头!”
“伤员先走!”
奴隶们再次向出口涌去。
可下一秒。
咔。
废墟中,一根嫩芽从断裂的木桩里钻了出来。
随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轰隆隆——!
整片森林重新暴涨。
刚刚被萨博撕碎的巨木迅速再生,断裂根须重新扎进大地,藤蔓如同无数巨蟒般再次爬满废墟。
荒牧的脸从一棵巨树表面浮现,紧接着,上半身重新生长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自然系。”
“最不怕的就是跟你耗。”
萨博站在对面,没有说话。
胸膛却明显起伏得更加剧烈。
一个体力接近极限,另一个却可以依靠森林不断重生。
再继续拖下去,对萨博越来越不利。
两人重新对视。
可就在这时,萨博眼神忽然一沉。
荒牧也侧过头。
远处高处,几道白色披风已经出现在废墟边缘。
为首之人,正是费加兰度·夏姆洛克圣。
他胸前被萨博亲手打穿的位置已经恢复如初。
皮肤完整,骨骼重生,甚至连气息都没有明显衰弱。
只有胸前破碎的衣物,还证明着刚才那场厮杀真实发生过。
几名神之骑士团成员分散站在他身后,夏姆洛克圣居高临下扫过战场。
荒牧正在和萨博交手,可那些奴隶——
居然还在往外跑。
“荒牧。”
荒牧没有回应。
夏姆洛克圣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在浪费时间。”
荒牧侧过脸。
“老子正在抓革命军参谋总长。”
他指了指萨博,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
“你TM看不见啊?”
夏姆洛克圣没有和他争论。
因为在他看来,根本没有必要。
“既然如此。”
夏姆洛克圣淡淡开口。
“把他们全部留下。”
身后一名神之骑士瞬间踏出。
锵!
腰间长剑出鞘。
萨博脸色骤然变了。
“住手!”
神之骑士双手握剑,一斩而下!
锵——!
巨型斩击撕开空气,从高处轰然坠落。
剑气横跨数十米,将整个地下出口都笼罩在攻击范围之内。
那里没有革命军强者。
只有老人、孩子、伤员,以及大量刚刚从牢笼里走出来,甚至连武器都没有的人。
萨博几乎本能发动瞬移,可身体刚刚虚化一半。
嗡!
一阵强烈眩晕猛地冲入脑海,眼前景象瞬间出现重影。
连续高强度使用能力的反噬,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萨博瞳孔收缩。
来不及了!
可下一秒。
轰隆隆——!
大地突然暴动,数十棵巨树几乎在同一时间疯狂生长!
轰——!!!
巨型斩击正面命中。
巨木剧烈弯曲,表面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木屑如暴雨般席卷整片山坡。
轰!
最后一排巨木终于承受不住,向后大片倒塌。
可那道斩击,也被彻底挡了下来。
森林中央,荒牧身体猛然一震。
噗!
一道狰狞伤口从左肩直接裂到胸口,鲜血瞬间染红衣服。
他脚下也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这些树木全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刚才那一剑,等于他亲自替那些奴隶挡了下来。
整个战场忽然安静。
萨博怔了一瞬,那些正在逃亡的人也停住了。
有人呆呆看着前方大片倒塌的巨树,刚才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更是缓缓抬起头。
甚至连荒牧自己,都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不断流血的伤口。
那一瞬间,森林自己动了。
不。
荒牧很清楚,森林不会自己决定往哪边长,是他让它长过去的。
夏姆洛克圣缓缓眯起眼睛。
“荒牧。”
“你在干什么?”
荒牧沉默了一瞬,再抬头时,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你攻击的时候不会看路吗?”
他指向满地断木。
“老子的森林就在前面!”
刚才出手的神之骑士冷冷看着他。
“那又如何?”
荒牧眼皮狠狠一跳。
夏姆洛克圣向前一步,白色披风从身后垂落。
“你接到的命令,是全部处决。”
“革命军。”
“以及所有逃跑的奴隶。”
荒牧的视线落在满地断裂的树木上。
随后越过废墟,看向后方。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依旧缩在那里,孩子死死搂着母亲脖子,连哭都不敢哭。
两个断腿老人被人护在木板后面,遍体鳞伤的鱼人半跪在地,依旧用身体挡着背上的伤员。
还有那个刚才看见世界政府的人便本能跪下的白发老人。
此刻正呆呆望着荒牧。
荒牧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老子接到的命令,是镇压革命军。”
他抬起头,看向夏姆洛克圣。
“他们是革命军吗?”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夏姆洛克圣眼中已没有半点温度。
“奴隶属于圣地财产。”
“擅自逃走。”
“就是犯罪。”
财产。
荒牧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词,他最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
不久之前,世界政府给他的正式文件上也留下过四个字。
【直属战力】
那时罗克曾问过他。
你觉得他们是在救你,还是在取回自己的武器?
你,又是什么?
荒牧当时没有回答。
可现在,答案似乎自己摆到了眼前。
这些人,是“圣地财产”。
而他荒牧,是“直属战力”。
一个是能够随意处决的奴隶,一个是必须服从命令的武器。
区别似乎只是——
前者便宜。
后者较贵。
荒牧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比刚才那道斩击留下的伤口还要难受。
他过去相信强者制定秩序,也相信弱者依附强者才能生存。
可他从没想过。
如果所谓的秩序里,所有人最终都只是一件“财产”。
那么站得更高一点,真的就算自由吗?
胸前裂开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嫩芽从血肉间生出,木质纤维重新连接。
可荒牧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老子今天……”
他抬起头,目光毫不回避地迎上夏姆洛克圣。
“忽然有点讨厌‘财产’这个词。”
夏姆洛克圣彻底眯起眼睛,四周几名神之骑士也同时将手放上武器。
“荒牧。”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动。
“注意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