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439章 见信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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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府在城东巷子深处。

    三间老屋,青瓦剥落了大半,院墙矮得站在街上就能看见里头的石榴树。

    自打张居正入阁的消息传回荆州,这条巷子就没清静过。

    今日来的是隔壁州府的一位姓陈的豪绅,手里攥着一张地契,说是要送张家二十亩上好的水田,“给老太爷养老用”。张文明在堂屋坐了半个时辰,茶都没给续,末了把地契推回去:“老夫种不了地。”

    陈豪绅走的时候笑容还挂在脸上,脚步却快了三分。

    张文明站在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拐出巷口,转身把门关了。

    他六十三了,腰不好,关门的时候得弯着身子去够那根门闩。

    闩上了,才松了口气。

    灶房里传来响动,是老仆张升在烧水。

    “升叔,今天再有人来,就说我不在。”

    张升应了一声。

    张文明回到堂屋,把桌上剩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搁下杯子的时候手背碰到桌角那摞信——都是京里寄回来的。

    最上面一封是叔大上个月写的,说最近有个新的差事忙,要回趟湖广,让他注意身体,少喝酒。

    他把信拢了拢,压到砚台底下。

    叔大要回湖广。

    这事张文明知道得比荆州府的官老爷们都早。

    可知道又怎样?

    儿子要办什么差事,他问不了,也不敢问。

    只知道辽王府那头最近不太安生——街面上的风言风语,什么朝廷要清查藩王田亩,什么内阁要拿辽王开刀。

    茶馆酒肆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张文明听了,心里就一直悬着。

    午后的日头毒,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缩成一团。

    张文明在堂屋里坐着打盹,门外忽然响起马蹄声。

    蹄声在巷口停下了。

    紧接着,有人敲门。

    张升去开的门。

    张文明听见院里一阵嘈杂,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箱子?

    “老太爷在吗?”

    声音客气,腔调却带着上位者的习惯。

    张文明的瞌睡全醒了。

    他没动。

    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扶手上,等着。

    张升小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老爷,辽王府的人。来了四个,带了好些东西——”

    “几个人?”

    “四个。领头的穿绸衫,像是管事的。”

    张文明的拇指在扶手上搓了一下。

    辽王府。

    二十年了,那个地方的人没登过张家的门。

    逢年过节送点节礼倒是有,托人带来的,从不亲自上门。

    今天来四个人。

    还带了东西。

    “请进来吧。”

    来人姓周,四十来岁,白净面皮,一进屋先行了个大礼,膝盖实打实磕在砖地上。

    “小的周全,王府长史司的。奉王爷之命,来给老太爷请安。”

    张文明没让他起来。

    “王爷有什么事?”

    周全从地上抬起脸,笑容堆得满当:“王爷说了,老太爷独居不易,府上地方宽绰,饮食起居都有人伺候。想请老太爷去府上小住些日子,叙旧谊。”

    叙旧谊。张文明的手指停了。

    什么旧谊?张镇被灌酒灌死的旧谊?

    张家三代人给辽王府当牛做马的旧谊?

    他没让脸上露出什么。

    做了一辈子下人的儿子,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王爷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我这把老骨头,住惯了自己的窝,换个地方睡不踏实。”

    周全没有意外。

    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双手递上去。

    “这是王爷备的薄礼。蜀锦两匹、上好的龙井十斤、银五十两。王爷说了,老太爷要是一时不便,改日再来请。”

    改日再来请。

    这五个字咬得重。

    张文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搁在桌上。

    “替我谢过王爷。礼就不必了,拿回去吧。”

    周全还想说什么,张文明已经端起茶杯。

    送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四个人退出院子,马蹄声渐远。

    张文明坐在椅子上没动。

    茶杯攥在手里。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朱宪㸅要干什么?

    请他去王府住?二十年不来往的人,忽然殷勤起来,这里头的弯绕,张文明虽然屡试不第,但他活了六十三年,见过的世面够用了。

    狗冲你摇尾巴,要么是想吃你手里的肉,要么是想咬你一口之前先把你哄近了。

    辽王府是哪种,不用猜。

    张升在门口探头:“老爷,东西……”

    “让他们拿走了?”

    “拿走了。”

    张文明点了下头。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疼。

    他扶着桌角站稳了,慢慢走到里屋。

    里屋靠窗的桌上摆着笔墨。

    砚台是旧的,缺了一个角,还是叔大十二岁中秀才那年买的。

    张文明研墨。

    手不太稳,墨汁洇开来洇了一片。

    他抽了张纸铺上,提笔蘸墨。

    写了三个字就停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说。

    说辽王府来请我去住?然后呢?

    叔大在外头做大事,这当口给他添乱,他能怎么办?

    放下朝廷的差事回来管这档子破事?

    可不说——

    张文明闭了下眼。

    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他去辽王府门口站着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给他爹收殓时沾的土腥味。

    他站了一个时辰,没人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走了。

    从那以后再没踏进辽王府半步。

    那笔账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叔大。

    但现在朱宪㸅忽然要请他去府里住。

    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上。

    张文明把笔搁下,又拿起来。

    拿起来又搁下。

    外头天黑了。

    张升点了灯送进来。

    昏黄的光照着纸上那四个字——“叔大吾儿”。

    张文明坐了半宿。

    三更天的时候,纸上终于多了几行字。

    笔迹歪斜,有两处墨洇得看不清,但意思是明白的:

    “辽王遣人来请,礼甚厚,言甚恳。吾已辞之。然恐其意不止于此。汝在外行事,万事小心。吾老矣,死不足惜。唯虑连累于汝。见信速回。”

    最后四个字,他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最终还是留下了。

    信封好,用蜡封了口。

    张文明把信交给张升。

    “明天一早,找个靠得住的人,送到京师去。走驿道,别走水路。”

    张升接过信,欲言又止。

    “去吧。”张文明摆了下手。

    堂屋里灯花爆了一下,一粒火星落在桌面上,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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