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军的集市越来越热闹了。
每逢单日开市,附近几乎所有村子和小镇的人就会挑着担子、赶着牛车过来。
到了双日也不冷清,因为镇上的人自己也要做买卖。
摊位从桥头一直摆到仓库区门口,沿着江边排开,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
卖菜的、卖鸡鸭的、卖竹编的、卖鱼的,一家挨着一家。
有人蹲在地上摆了一排竹筐,筐里装着青菜、萝卜、茄子、辣椒。
菜叶上还挂着露水,一看就是天不亮刚从地里摘的。
有人把鸡笼摞了两层,里面的鸡咯咯地叫,不时扑腾一下翅膀,鸡毛从笼缝里飘出来。
有人卖竹编的筐子、簸箕、斗笠,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编得精细,篾条匀称,边角收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的手艺。
有人卖鱼,用草绳穿了鳃,一排排挂在竹竿上。
鱼鳞在晨光里闪着银白色的光,尾巴还在微微摆动。
有人支了一口铁锅,锅里滚着油,正炸糯米团子。
面团下锅的瞬间,滋啦一声,表面迅速鼓起金黄的泡,油香顺着江风飘出去老远。
几个小孩子蹲在锅边等着,手里攥着铜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油锅。
炸好了,摊主用竹签串起来递过去,小孩接过来就咬,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
酒摊的老板把几坛米酒摆在桌上,坛口蒙着红布,旁边放着一摞竹筒当杯子。
一个赶牛车的中年人停下车,要了一碗酒,站在摊子边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又赶着牛走了。
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铺着一块白布。
布上放着几把木梳子、几根竹簪子,还有几只小木盒。
木梳子齿密,簪子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木盒的盖子严丝合缝。
一个年轻的姑娘蹲在摊子前挑挑拣拣,拿起一把梳子看了半天,问价。
摊主伸出三根手指,姑娘掏出三枚铜元放下,把梳子揣进怀里,嘴角翘着走了。
买东西的人也不少。
挎着篮子的妇人、牵着孩子的老人、背着布袋的年轻人,在摊位之间穿来穿去。
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为了一文钱争得面红耳赤,转眼又笑着走了。
集市的西头新支起了一个卖布料的摊子。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面前铺着一块蓝布,蓝布上摆着几匹土布。
一匹白底蓝花的、一匹深蓝的、一匹浅灰的。
还有一个穿灰色短衫的汉子在卖农具,锄头、镰刀、柴刀一字排开,刀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在石头上示范磨刀,一边磨一边吆喝:“钝刀也能磨快,磨不快不收钱!”
集市的东头有人在卖盐。
几口大坛子排成一排,坛口用油布扎紧,旁边放着一只小碗,用来量盐。
有人买盐,摊主用碗舀一勺,倒在买主递来的荷叶上,包好递回去。
集市上越热闹,从江对岸过来的人也越多。
但江对岸跟这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边是石板路、石墙院、手压井,街道宽敞,屋舍整齐。
街道都是石板路不说,两侧还有排水沟。
晚上虽然没有电灯,但有油灯。
专门有人负责晚上把这一盏盏挂在杆子上的油灯给点亮。
这些灯让晚上的的街道、胡同也不会黑暗。
再配合夜里巡逻的队伍,安全方面绝对没得说。
不知道多少人都想要入住到江岸这边来,可惜远征军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来历不干净的不要,没有一技之长的不要。
当然,要是你能拼命,又没有牵挂,那自然是收的。
随着远征军所在区域发展的越来越好,对人口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会有考核。
通过考核的,自然会成为学徒工或者实习工。
如果是当兵,也是预备役。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审查和评定后,合格的人,自然能转正。
只是相对于远征军这边的繁荣、干净、整洁。
江对岸就显得脏乱差了不少。
路是泥地,住得是竹棚、茅草顶。
也没有什么规划,先来的人先选。
后来的人,只能在四周安置。
好在江岸边足够大,暂时还是能住得开的。
只不过没有系统的规划,整片区域显得十分凌乱。
再加上少了王明昊出手,不只是乱,还脏。
比如没有排水沟,污水顺着地势往低处流,在低洼的地方汇成一滩滩臭水。
天热的时候,臭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色的水苔,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垃圾堆在墙角没人清理,菜叶子、鱼骨头、破布、碎瓦片,混在一起烂成黑泥。
鸡和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浑身上下沾满脏东西,也不嫌臭。
有人蹲在巷子口的水沟边洗菜,洗完了抬眼看一眼对岸。
眼神里有羡慕,也有无奈。
对岸的房子是石头的,整齐划一,家家有水井,门口有石板路。
这边是竹棚搭的,漏风漏雨,下雨天屋里地上全是水,踩着木板走都得踮着脚。
等洗好的菜后放进篮子里,低头走回家。
结果在拐进一条窄巷时,头顶的茅草压得很低,差点撞到头。
王明昊站在城堡二楼看向江对岸,完全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他就是要搞出对比来,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进一步认清现实。
“如丝。”
“少爷。”
“远征军的发展需要人口没错,但不是什么人都要。”王明昊淡淡地说道:
“而且我这段时间这么高调,肯定已经有人盯上了这边。”
“我在的时候,你们倒是不用担心什么。”
“可等我回去,你们就得小心了。”
“具体怎么管理,怎么打理,我不会过问。”
“但不要大意,小心阴沟里翻船。”
“是,少爷!”柳如丝连忙答应道。
这段时间其实也没少发现各方势力潜入过来的人。
只不过,只要不是触及底线和原则,王明昊也懒得出手处理。
毕竟远征军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枚闲棋。
能发展起来,那自然好。
就算发展不起来,甚至整个特别独立团全灭了,王明昊其实也无所谓。
他搞这个,说到底,一方面是为了给香江那边的生意供货。
黄金、宝石、翡翠。
当然还有一些农产品什么的。
包括粮食、瓜果蔬菜,还有山珍野味什么的。
特别是水果,在香江卖得可真不便宜。
利润看着好像不算大,但做好了其实赚得也不少。
这种小生意王明昊看不上,但有派上用场的地方。
比如……许忠心和顾雨菲。
又或者明台和顾晓梦。
另一方面,王明昊搞远征军也是向某些人表个态。
我不是没有能力拉起一支部队,然后做点什么。
纯粹是没那个想法,所以不用那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