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满头满脸都是混合着灰尘的汗水。
几分钟前那种胜券在握、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张狂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法克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西裤。
沉默了良久。
法克慢慢的抬起头。
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晦暗。
“是啊。”
法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碎玻璃。
“是我输了。”
“成王败寇。”
“我输得心服口服,我认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和摇尾乞怜。
这位在骆驼国政商两界杀伐果断的亲王长子,在失败后展现出了一股属于枭雄般的坦然。
站在一旁的巴旦木听到法克说的话。
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法克。
“啧啧啧。”
巴旦木发出一连串嘲弄的声音。
“法克,你这话说的可真好听。”
他撇了撇嘴,满脸都是嫌弃。
“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也不中用啊!”
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把站在不远处的车厘子给听懵了。
车厘子抓了抓自己那头卷发。
满脸问号地看向巴旦木。
“机会?”
车厘子指着地上的法克。
“什么机会?咱们什么时候给他留机会了?”
巴旦木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在某些时候直线思维的哥哥。
“老哥,你还没看明白吗?”
巴旦木伸出脚,用名贵的手工皮鞋踢了踢法克的左腿。
“咱们这位聪明绝顶的法克哥哥,今天晚上可是带着一份地契跑去找阿里亲王邀功了。”
“结果呢?”
巴旦木夸张地摊开双手。
“不仅没得到夸奖,还被他的亲爹狠狠的揍了一顿!”
巴旦木满脸戏谑。
“挨了亲爹的毒打,他那聪明的小脑袋瓜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中圈套了。”
“于是。”
巴旦木指着法克的鼻子。
“他就想出了这么一招破釜沉舟的绝命毒计。”
“在知道陆川哥和一帆哥……”
“打住。”
一道平静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巴旦木的话。
陆川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巴旦木。
“你年纪比我大,不用一口一个哥的叫。”
陆川把空弹夹放在茶几上。
“直接叫名字就行。”
坐在对面的赵一帆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
“看样貌,你的年纪都比我和老陆大。”
赵一帆推了推金丝眼镜。
巴旦木说到一半的话被陆川打断,脸上却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
他反而把胸脯挺得老高。
摆了摆手。
“那怎么行!”
巴旦木的语气格外坚决。
“你们跟我老哥是过命的兄弟,我在沙漠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情义!”
“既然是我老哥的兄弟,那我叫你们俩一声哥,那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
巴旦木的话把陆川和赵一帆都给干无语了。
陆川和赵一帆同时看向了巴旦木。
两人眼神里都透露着几分古怪。
这位中东王子的脑回路还真是够清奇的。
巴旦木完全无视了这两人奇怪的眼神。
他转过身继续把焦点对准了地上的法克。
“咱们接着说。”
巴旦木收敛了笑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突然透出一种与他刚好跳脱性格不符的精明与锐利。
“王宫里平时是绝对禁止携带武器的,这是死规矩。”
巴旦木盯着法克的眼睛。
“在我去找我哥的时候,你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陆哥一帆哥俩人今晚特许带枪入宫。”
“所以,你在踏进这个房间之前心里就已经算好了!”
法克靠在沙发腿上,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有说话。
巴旦木冷笑一声,继续无情地剥开对方的心理伪装。
“你知道,人在极度紧张和面临生死威胁的情况下,大脑是无法进行多重思考的。”
“这是人类的生理弱点。”
巴旦木在原地踱了两步。
“你借着拥抱的机会夺枪,用枪口顶住陆哥的脑袋。”
“你明面上的目的是钱。”
“就算今天晚上你在你的公司拒绝了我哥的退钱要求。”
“只要我老哥大意了承认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局。”
“你就能拿着录音翻盘!”
巴旦木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字字句句都敲在法克的神经上。
车厘子在一旁听得直咽唾沫。
如果刚才不是太过于担心陆川受伤。
换别人来自己真有可能讨价还价,然后被法克用话语把真相给套出来。
巴旦木话锋猛地一转。
他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法克。
“60亿刚刚好,太多了我哥不会答应,太少了又套不出话。”
“但是你没想到我哥一口就答应了你说的60亿。”
“随后你也没有失落。”
巴旦木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你这个局里真正的主角,其实是我,对吧?”
巴旦木说完这句话。
法克原本死灰般的脸庞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额头上。
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被看穿了。
底裤都被这个平时看着像个活宝一样的巴旦木给扒得干干净净!
但法克死死的咬着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法克移开视线,硬撑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倔强。
“不懂?”
巴旦木嗤笑出声。
他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将猎物心理防线一点点碾碎的快感。
“你见我老哥根本不上你的套。”
“而你又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毕竟王宫外面全都是荷枪实弹的近卫军。”
巴旦木耸了耸肩膀。
“你太笨了,想好的思路都能卡壳。”
“所以我刚才故意大吼大叫,跳出来找存在感。”
“就是为了给你个机会,让你整理好思路。”
巴旦木看着法克因为紧张而剧烈滚动的喉结。
“你当时看到我跳出来,还拿枪指着我的哥哥们。”
“你心里一定开心疯了吧?”
巴旦木的语气里充满了戏谑。
“你肯定在想,只要我在这里开枪杀了我老哥,再杀掉陆哥和一帆哥。”
“你在把我杀掉。”
“你就能够踩着我们的尸体顺利翻盘!”
巴旦木伸出一根手指,在法克眼前摇了摇。
“法克。”
“你太天真了。”
“你真以为五百万美刀就能买走一个王子的脑子?”
法克呼吸变得极度粗重。
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胸腔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生疼。
全盘皆输!
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他自以为是的抢枪、要挟、套话、甚至包括对巴旦木的收买。
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自己就像是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底下的观众早就看透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看着法克这副惨状。
巴旦木眼珠子一转。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他嘴角咧开一抹透着邪气的笑容。
反手摸向自己的后腰。
唰。
那把造型精致的玫瑰金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巴旦木握着枪管。
随手一抛。
沉甸甸的玫瑰金手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精准地掉落在了法克的旁边。
法克猛地一愣。
本能地低头看向地毯上的手枪。
“你现在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吧?”
巴旦木往前跨了一步。
他直接弯下腰,将自己的脑袋凑到了距离法克不到半米的位置。
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是我亲手打碎了你最后翻盘的希望。”
巴旦木直视着法克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来。”
巴旦木指着地上的枪,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疯狂。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捡起枪。”
“开枪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