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将那大地胎膜拿过来一看,顿时微微一惊,道:“好纯正的先天波动,这是何等法宝。”
罗宣解释道:“此宝唤作地书,是洪荒第一防御至宝,而且把持此宝在手,便是这天下地仙之祖。”
哪吒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感慨连连,“这是好东西,好东西,能不能借给我玩几天,我拿着这东西去打三只眼,岂不是三只眼占不到我任何便宜。”
罗宣点头,道:“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你一无地仙一脉的气运,二没有与地书匹配的机缘,怎能驱使此宝。”
这一句话说出来,罗宣顿时浑身一颤,似乎猛然间明白了什么道理,脑海中一道灵光如同开天辟地的闪电,骤然划破了笼罩他多年的迷雾!
“人间之火......”
罗宣喃喃自语着,声音从低微逐渐变得急促,他想起了杨易当初在鲁州时对他的提点。
当初杨易让罗宣将自身之火融入人间之火,去参悟其中玄虚。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点拨,并未深究,可此刻捧着这地书,感受着其中那厚重沉浑的先天土德之气,再联想到吕岳以人间瘟疫之气证道准圣的全过程,一切仿佛豁然贯通。
吕岳那厮能以瘟癀大道融合人间生死之气成就大位,那他罗宣凭什么不能以自身神火融合人间烟火气证道。
火从木中来,木从土中生。土生万物,而万物生火。这地书与人间之火,本就是一体两面、互为表里的关系!
罗宣仿佛抓住了天地间一条至为玄妙的法则脉络,他盘膝就地坐了下来周身赤红色的法力缓缓涌动,仿佛在试图与地书中那股沉厚浩渺的土德之气相互感应。
哪吒见他忽然就坐下了,眨巴着眼睛一脸懵:“罗宣师叔?你咋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入定了?”
然而罗宣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的元神正沉入一片玄妙至极的感悟之中,天地万物在他神识之中化作漫天火海。
可这一次,那火焰不再是他熟悉的南明离火、赤帝神炎、三昧真火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之焰,而是最为简单的人间烟火之气。
人族初立之时,一个名叫燧人氏的老人,在大地之上钻木取火,第一缕人间之火就这样从木柴与泥土之间迸发出来。
火焰跳跃着、颤抖着、却无比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了人类蒙昧的双眼。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黄昏暮色之中,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灶膛里的火光映照着妇人们温婉的脸庞,锅里煮着的粗茶淡饭翻滚着热腾腾的香气。
那是最寻常的烟火气,却是整个人间最温暖的力量。
庙宇宫殿之中,一炷炷清香袅袅升腾,百姓们跪在神像前虔诚叩拜,香火之气汇聚成河,托举着人间的信仰与祈愿。
那是神火与人道交融的最初模样,是香火之道的源头。
......
罗宣先天神火开始五分,化为人间五火之气,此刻他正在参悟杨易阐述的灶君之道。
哪吒蹙了蹙眉头,他也是玩火的行家了,知道罗宣这一刻在证道的关键时刻,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番大机缘,于是哪吒也在罗宣旁边端坐而下。
......
而在花果山当中,袁福通可谓是最为惬意的一个。
此地万壑争流,千峰竞秀,古木参天,奇花遍地,自从袁福通奉了杨易法旨来到这花果山之后,便以他那一身浑厚的妖王气度与洞府中原本的猴群打成了一片。
这猴群本是山中灵猴,开了几分智窍却未成气候,见了袁福通这般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大妖,顿时惊为天人。
再加上袁福通虽然面相粗犷,却是个爽利性子,与猴群同吃同住,不端架子没多久便成了这花果山上说一不二的猴祖宗。
袁福通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铺满芭蕉叶的石榻之上,翘着二郎腿,怀里抱着一只新摘的桃子啃得汁水横流。
他旁边还有一个猴王,正是那赤尻马猴,这猴子比寻常猴儿大了两圈有余,浑身毛色金赤相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透着一股远超同类的机灵劲儿,手里捧着一壶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果酒,小心翼翼地给袁福通斟酒。
“大哥,您尝尝这酒,是俺从山下那镇子上偷来的,人间的酒水,别有滋味。”
袁福通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咂了咂嘴,道:“马猴啊,你这偷东西的本事见长,不过下次换个地儿偷,那镇子上就那么一家酒铺,你隔三差五去一回,回头那店家就得找你拼命。”
赤尻马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大哥说的是,俺下回去隔壁镇子偷。”
袁福通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他啃完桃子,随手把桃核往旁边一丢,立刻便有一只小猴蹿过来捡起桃核,屁颠屁颠地跑去收藏起来,在众猴眼中,猴祖爷爷吃过的东西那都是沾了灵气的宝贝。
不过袁福通虽然表面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心里却始终记着一件事。
他放下酒壶,伸了个懒腰,佯装要去洞后小憩,随口吩咐道:“马猴,你带着猴崽子们去前头闹腾去吧,俺要歇一会儿。”
赤尻马猴应了一声,带着众猴呼啦啦地涌出了水帘洞,一时间洞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瀑布轰鸣之声远远传来。
袁福通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身走到水帘洞深处的一方石台之前,他抬手拨开水帘,露出里面一方不大的石室,石室正中有一块通体莹白的灵石,约莫一人来高,形如卧猴,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光,仿佛一块璞玉正在天地之间缓缓呼吸。
这便那灵明石胎,袁福通望着那块灵石,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盘膝坐在石台之前,右手掐了一个法诀,将自身法力缓缓凝聚于心口。
片刻之后,他眉心一皱,逼出一滴殷红的心头精血,悬于指尖。
那精血之中蕴含着袁福通数百年修行的本源精华,赤红如珠,散发着温润而浓郁的生命气息,随后袁福通小心翼翼地将那滴精血送入灵石之中。
精血触及灵石的瞬间,便如水入干涸一般被尽数吸收,灵石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那光晕流转片刻方才缓缓隐去。
袁福通能清晰地感觉到,灵石内部那沉睡的生命波动变得更加蓬勃有力了几分,仿佛一个胎儿在母腹之中又长大了一点。
“好小子,长得倒是不慢。”
袁福通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脸上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每日以心头精血滋养石胎,这活儿可不轻松,每一滴精血都是他修为的损耗,换了旁人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可这是杨易亲自交代的差事,袁福通心里门儿清,这位仙王大帝行事向来有深意,既然让他来养这石猴,那这石猴的未来定然非同小可。
更何况这可是一次难得的肥差,只要袁福通缺丹药、灵根了,直接就有人大把大把的送过来。
“小东西,俺老袁可是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搭在你身上了,回头你要是成了大器,可别忘了孝敬孝敬俺这个干爹。”
灵石自然没有回应,只是那莹白的光泽仿佛微微亮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应和。
袁福通嘿嘿一笑,转身出了石室,又将水帘恢复原状。
......
杨易此刻来到了三十三天之外,群星之中,只见无尽的月华中央,一个完美的神女端坐在其中。
这神女正是嫦娥,当初杨易让其来群星之中修炼,如今已养成了不小的气候,不仅太阴大道有所成长,修为更是到了太乙金仙的层次。
杨易对嫦娥可是寄予厚望,三界坊市之中的修炼资源基本上是穷之不尽。
“大帝,你来了。”
嫦娥见到是杨易到来,灵眸微微一颤,那周身的寒冷化开,露出了最为清纯的一面。
杨易点了点头,道:“贫道此来便是为了与你探讨一番十二都天与太阴、太阳大道的奥秘。”
嫦娥眼神微微一动,此刻道:“大帝来得正好,这些时日我参悟星辰大道融合太阴大道之中,似乎有了其他的发现,在这乱星海之中,应该还存在着一方太阴神殿,这太阴神殿并不是羲和娘娘与常曦娘娘所留,而是传说当中太阴之母望舒娘娘所留,这其中似乎有完整的太阴大道传承。”
杨易一听,顿时眼前一亮。
望舒,望舒是谁,这可是天地魔神之中最为强大的一辈之一,一身造化无穷无极,也是真正的太阴之母。
杨易道:“那还愣着干啥,走着瞧。”
嫦娥看着杨易,道:“开启太阴神殿还需要一把钥匙,这一把钥匙正是七星剑,只不过自巫妖大战之后七星剑便已损毁,如今只余半截在天庭宝库之中,此宝尚且交由昊天大帝镇压。”
杨易一听是在昊天手里,于是道:“嫦娥,你就在此处等候片刻,贫道去去就来。”
杨易来到天庭之时,昊天正与太白金星在天河之畔对弈。
天河之水浩浩荡荡横贯天庭南北,波光粼粼如星河倒卷,两岸琼花玉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昊天端坐在一方青玉棋盘之前,手执白子正沉吟不语,太白金星坐在对面,捻着胡须,面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太白金星眼尖,远远便望见一道身影踏着祥云自三十三天外而来,连忙起身拱手:“贫道见过大帝,大帝可是一个忙人,陛下,老臣这棋怕是下不成了。”
昊天抬头一看,见是杨易,并没有多说什么。
杨易落到天河之畔,拱手行了个礼,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天帝陛下,臣此来是为了一件东西,天庭宝库之中有一柄断剑,名曰七星剑,乃是当年巫妖大战之时损毁之物。”
昊天闻言,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随手一动,一道月光辟易虚空,只见半截七星剑显化而出。
那断剑通体银白,剑身只剩半截但即便如此,剑身之上依旧流转着一层清冷的星月光华,隐约可见七颗星纹沿着剑脊排列,虽断犹存三分锋芒。
杨易接过断剑,入手只觉一阵清寒之气顺着掌心直透经脉,倒是意外的趁手。
杨易道:“天帝这便给了,也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昊天淡然一笑,道:“尔行事向来有章法,况且那半截断剑在宝库中尘封了数万年,留着也是蒙灰,不如交给有用之人。”
杨易将七星剑收入袖中,这个时候昊天道:“西方教与人教、阐教近日动作频频,伯邑考已拜入人教老子门下,成了人教二弟子,老子收徒向来极为谨慎,能让他开了这一个口,只怕这截教与人教已是水火之局。”
“而阐教那边,赤精子已收殷郊为徒,广成子已收殷洪为徒,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不用朕多说,你心里也清楚。”
杨易闻言,心头微微一动,这本就是他的一局算计,只不过这殷郊与殷洪二人心情刚烈,再加上姜皇后几人在后宫与那帝辛并无嫌隙,能让这二人心甘情愿拜入阐教门下,这赤精子、广成子只怕是花了不少手段。
那两个小子根基已定,阐教想靠他们来分化殷商气运,怕是打错了算盘。
杨易依旧是波澜不惊,昊天见他面色如常,又道:“西方教那边除了地藏早已入局之外,如今日光佛、月光佛已在蠢蠢欲动,这人间之事终究是你自己的棋局,你这人间气运,只怕也藏不了多久了。”
杨易道:“该来的迟早都会来,太白,你说是不是。”
太白金星愣了愣,道:“大帝所言极是。”
杨易拱手道:“天帝陛下,我就先告辞了,人间纵有千般浪,我心不动自巍然,玄黄正气随身在,何惧八方风雨寒。”
说完,他大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清光,从天河之畔冲天而起,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茫茫星辰之中。
太白金星笑道:“仙王大帝如今深不可测,只怕一身道行纵然不如天帝陛下,只怕也不妨多让,只是他这性子依旧是自由随我。”
“陛下,那七星剑就这么给他了?”
昊天瞪了他一眼:“不然呢?你留着自己去砍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