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的路上,他们一路遭遇多次刺杀。
即使是向来运筹帷幄的傅裴之,也是花了不少代价,才把人安全送回京。
倒是在这过程中,傅裴之远远观察,总觉得这个乡野出身的小子不简单。
对于正常人来讲,一下子从一个平民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谁会谁会像他这么淡定。
一个乡野小子看到杀人,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淡定的有些不像是从山村出来的人。
傅裴之有些怀疑,难不成他们来晚了,已经被掉包了?
进宫面圣的这一天,天气晴朗,很平常的一天。
平常到唯一的皇子被找回来,竟说没有半分热闹。
厉景玄被带一个偏殿,一个面容憔悴的男子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正拿着一本奏折,眉头紧簇。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底下站着的年轻人。
沉默在室内蔓延。
厉景玄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但见对方如此态度,却是诡异的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自顾自的寻了个位置坐下。
皇上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竟然真一点都 不害怕,甚至还端起桌上的糕点挑挑拣拣吃了起来,不由得起了兴致。
又等了片刻,见对方丝毫没有先开口的打算,皇上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这就是你的教养?见到生父,竟是没有半点礼仪?”
皇上说这话是为了考验他,却没想到,对方压根不吃压力。
厉景玄将手上的糕点随意一扔,抬起眼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听说有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我从小母死父微死,你想我有什么教养?”
厉景玄的话让皇上心中一堵,他脸色骤然一沉,指着他厉声质问,
“你这是在责怪朕?”
厉景玄眉头都没皱一下,撑着下巴,突然笑了一下,
“能问出这话,就说明你觉得你很有利。”
也是脑子有病,正常人谁问的出这种话。
生而不养,倒是给他得意上了。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但我一没吃你一口饭,二没享你一点权,我长到十八岁,全靠英姑姑,但就是这点,你在我这里就应该抬不起头。”
皇上被他的言语吓到了,手掌在桌子上猛拍,
“翻了天了!”
“我说你父皇!”
厉景玄翻了白眼,但却无法否认,
“我承认你这句话没错,但我更不想接受这样的事实。”
谁稀罕当你儿子。
听说像他这种还能出生的,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更别提还有没数过的只怀了但却生不出来的。
难怪即使当了皇帝,下辈子也不少好命。
该!
厉景玄的话说的没有半分遮掩,让一向被奉承的皇上噎得哑口无言。
“你你你……”
皇上张大了嘴巴,手指指哆嗦,
“混账东西,你以为朕就缺你一个儿子?”
定然是知晓自己膝下只有他一个独子,他才敢这么嚣张。
哼!
想拿这事威胁他。
做梦!
厉景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行了,我没功夫陪你演戏,英姑姑养我一场,凶手就在京城。”
“要么,你下旨让我查,要么,我自己查。”
“你选一个吧。”
厉景玄也算是看清了,这个所谓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当父亲的料。
天生石猴,天生地养。
此处不过是一幻境,没什么可期待的。
他现在只想把英姑姑的仇报了。
至于什么捞子皇帝,他才没兴趣当。
没了对方拿捏的点,自然怼的毫无压力。
可这就为难了向来被阿谀奉承惯了的老皇帝。
他捂着胸口不住地喘气,不断的咆哮,
“逆子,逆子,你真当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不成?”
厉景玄双手一摊,满脸无辜的问道:
“哟,做什么美梦呢,就你宫里那朵霸王花,能有一个漏网之鱼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你们在做一个大奖?”
说着,他啧啧两声,
“要我说,这一切都怪你,要不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二两肉,哪那么多姑娘遭罪。”
真是 无了个大语。
他可说听说了,老皇帝嘴上标榜着最爱沈贵妃,但从头到尾祸害别人姑娘的时候可不手软。
老皇帝都快气疯了。
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骂过。
他这辈子顺极了。
年轻的时候前头的哥哥们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
人也都是人中龙凤。
但就是能耐太大,磨刀石把刀刃给磨破了,磨刀石也没落到好。
最后上头哥哥一个没留住,直接被他捡了个大漏。
而当初斗得最激动人心的那几年,他和他的沈贵妃躲在深宫后院,稳稳苟苟。
等上一任皇帝发现自己儿子都嚯嚯没了的时候。
已经只剩下这个了。
上一任皇帝没得选,捂着脸把太子之位递到了他面前。
从后宫小透明,一夜之间跃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册封太子之后,上一任皇帝没过多久就嗝屁了。
作为早期投资者的沈婉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成功晋级为后宫霸主——沈贵妃。
刚开始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可惜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有一就有二。
一来二去,一个躲,一个抓。
遭殃的就是别人。
几十年了,这格局就没变过。
现在习惯了听好话的老皇帝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那是恨不得当场大喊一声:来人,把人给我叉出去砍了。
可惜——
他现在遇到了和他老子一样的难题。
不,比他老子还糟糕。
老皇帝狠狠闭了闭眼。
听说,这家伙没读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