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总有道理。”宋糖轻声,不想和他争辩什么,多说也无益。
赵平潇脸色这才好看些。
“老爷子有找你麻烦吗?”
宋糖脸色白了一瞬,“谢谢你解决了孤儿院依赖你爸爸的这件事,他就是想把我困起来,也没了理由。”
赵平潇,“我不是为了你。”
宋糖压了口呼吸,“我知道。”
她没那么自作多情。
赵平潇看她紧绷的神色,“还有,你搞清楚一点,我让介绍曲阳给你是学东西的。”
宋糖一愣,莫名联想到他的话外音。
“不然呢?”她突然想到什么,“你以为我跟异性接触就只为了男女关系那点事?”
她脸色气红,不满的反问,“你是不是看见个男人就觉得我会跟人家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宋糖心绞,看他淡然无味,没有出言否认。
她心底那股委屈爆发,“赵平潇,我不会看到你今天身边有女人就只会联想一男一女是不是只剩不正当关系,你无聊死了。”
宋糖红了眼眶,“如果今天换做是任何一个女人跟着曲阳,你会这么想吗?不会,追根究底,不过是我无足轻重,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
赵平潇当然不会管别人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如果你是这种解读,今天当我什么也没说。”
他说什么了,看她踩到尾巴一下要跳起来的样子,他说的不是是事实吗。
但愿他费口舌教她防着男人的话有用。
电梯到了。
赵平潇比宋糖先一步进去。
宋糖僵持在门外。
赵平潇摁着门等她,“别耽误时间。”
宋糖进去站在最角落,告诉自己别跟他计较。
赵平潇回到座位上,身边的女人皱眉,“去哪了这么久?”
赵平潇,“洗手间。”
他入座没过多久,女人冷冷开口,“二楼有你的情人?”
赵平潇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种场合不聊私事,你专业一点。”
女人不悦,“做公司我比你专业,我请你专心一点,二楼有什么好看的,等今天的交流会结束你再探索,而不是现在,心不在焉。”
赵平潇沉默没有反驳。
·
为期四天的峰会结束。
宋糖告别曲阳回到京市,得知一个意外又意料之内的消息。
陈景元要结婚了。
他说是协议结婚,朱灿最多两年的时间,他和海子舒达成了某种协议,三年的婚期,知道老人家放心离世。
宋糖五味杂陈。
她喊了黎冬冬出去喝酒。
自己喝了一半,脑子里一般是陈景元,一般是赵平潇,最后任由赵平潇全部占领意识,酸涩着眼睛哭。
黎冬冬也在哭。
“陈景元要结婚了,你毕业后又要一个人去海城发展,我怎么感觉命苦的人是自己一样呢。”
宋糖闷着头,抬起泪眼,“人生来死去,不都是一个人。”
她说的悲凉,黎冬冬哽咽,“我舍不得。”
宋糖酒量不好,这一次是她喝的最多的一次。
她做了个从来没有过的美梦。
她有父母家人,三餐四季都有爸爸妈妈一遍遍说爱她,她成绩优异,有家里规划人生,一路顺风。
岔子出现在最后,她的大学同学变成了赵平潇。
十九岁的赵平潇一个人在校外住,她听同学说,他没有父母。
宋糖开始关注这个人。
她又喜欢上了赵平潇,只是他义无反顾地跟沈绘在一起,让她滚远点。
宋糖气个半死。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角都被咬烂了。
牙疼。
赵平潇让她哪都疼。
宋糖去参加陈景元的婚礼,只远远地看了一眼,新娘在很体面地笑,神色大方,新郎倌没什么表情,敬酒。
她和海子舒没怎么接触过,也不了解海子舒为什么愿意答应陈景元去做这种消耗青春的协议,看起来很聪明的一个姑娘。
宋糖出门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不远处的赵平潇。
他的眼神里像是来验证不可思议后的更加不解。
宋糖和他之间隔着又宽又长的红毯。
她想起来结婚的时候,赵平潇很急切地把她抱上婚礼台。
不是因为娶了心爱的姑娘,是嫌弃彼此的婚姻用来遮掩一个丢人的想法。
宋糖避开他的视线往外走。
能感觉到身后有急切的步伐,赵平潇抓住她的胳膊,“他为什么和别人结婚?”
“关你什么事呢。”
赵平潇鲜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陈景元给他寄请帖的时候,他认为是一种挑衅,几乎要气炸,看到请柬上的名字时,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眼花了,甚至是以为是陈景元的恶作剧。
鲜少有事情能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陈景元的婚礼。
他抓得太用力,宋糖有些生气,“我要回公司了。”
“你不是要和他在一起?”他问的有些轻。
宋糖甩开他的手,“跟谁都和你没关系。”
赵平潇站在原地好久没有动。
·
陈景元结婚后,宋糖和赵平潇像是彻底失去了联系。
这一年,她偶尔会飞海城去找曲阳。
直到毕业证到手,宋糖彻底搬去了海城。
曲阳帮她联系好了住处。
宋糖安置好东西,把这一年考的大小证件交给曲阳。
曲阳只不咸不淡地笑,“这些东西跟我公司里的员工比,确实差的远,不过不怕,你实习的起点比他们当年要轻松一些。”
“轻松?”宋糖的简历是曲阳帮忙投的,她还没收到任何短信,哪来的自信。
“带你去就知道了。”
宋糖在律所办公室看到赵平潇的时候,当脑有一瞬间的当机。
这一年平复的心绪硬挺着没再起波澜。
曲阳在她耳边轻声,“你的上司是谁不重要,能不能给你的简历镀金很重要,海城数一数二的事务所老大的行政翻译,够给你披层袈裟了。”
宋糖沉默。调整情绪。
有股走后门的难受。
不对,赵平潇才不是会给人开后门的那种人。
宋糖搞不懂情况了,他不是应该不想看到自己吗?
赵平潇一贯的冷静,“曲总,我不要菜鸟。”
宋糖的脸刷的红了,她什么情况,什么水平,赵平潇再清楚不过,他这么说就有嫌弃的明明白白。
曲阳笑笑,“我了解,是你们招人的hr亲口说的,只要实力过硬,其他的条件可适当放宽,只要最后能通过你的面试即可。”
赵平潇坐在转椅里,“你公司的菜鸟想来我这镀金,我放宽不是放海。”
宋糖不懂职场,只觉得有被硬退货的尴尬。
“你不相信我的业务能力,还不相信宋糖吗?”
赵平潇慢悠悠合上钢笔,“曲总,你亲自带人来,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两个月,达不到我的要求,她立刻走人。”
宋糖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
曲阳没给她矛盾的时间,替她应下,“行。”
赵平潇这才看向宋糖,“一年不见,哑巴了?”
宋糖回神,“我可以,我愿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赵平潇看起来没那么刻薄了。
离开办公室,宋糖在曲阳车上要炸毛,“你怎么想的?我见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曲阳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愿意让你来这儿?最优选了,宋糖,别小看律所的翻译,赵平潇手指头縫里漏的经验案例也够你成长一阵子了。你要是想留在公司打杂起步,也不是不可以,你怎么选?”
宋糖按住心里的纠结,谁会嫌更好的前途亮眼?
宋糖入职的第一天,压根没再见到赵平潇,都是别人带她对接工作流程。
直到第三天,赵平潇的助理告诉她准备护照,要和赵平潇一起飞国外。
宋糖立刻提起精神,在住处整理了一堆出国用品。
他们要飞意大利去谈医药公司并购案。
同行的一共有三人,赵平潇,他的助理,和一位张翻译。
宋糖上飞机的时候,赵平潇带着眼罩在睡觉,她抬脚轻轻要跨进里面的座位。
男人的腿突然动了一下。
宋糖紧张地跌在他腿上。
赵平潇双手紧控住她的腰。
姿势有些暧昧。
宋糖耳根子发红。
“毛躁。”赵平潇摘了眼罩,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的脸,视线缓缓下移到她骑在身侧的腿。
手还控在她的腰上。
宋糖爬到里座,反驳,“是你堵着我的路。”
赵平潇捻了捻手指,没接话,拉下眼罩继续休息。
一年不见,宋糖不认为赵平潇还有什么能和她聊的。
要是聊工作,她生出一股被审判的紧张感。
宋糖偷看了一眼赵平潇,一年不见,已经有油然的陌生感,他自然更不用提。
她听曲阳说赵平潇这一年忙的事情可太多了。
宋糖想,她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过客。
飞机下午抵达。
晚餐订在阿诺河畔的bongo San Jacobo,维琪奥桥的经典浪漫,让宋糖想起来‘廊桥遗梦’,一座桥有时候只与一个人有关,也是一个时代的符号。
宋糖看着对面的赵平潇,他坐在玻璃窗前随手翻看当地的杂志见报,身后是那座有着一个时代文化底色的旧桥。
她其实很少停留记住什么风景,但此刻,也许是因为把她带到这里的人是赵平潇,她很轻易生出一股旧事重置的错觉。
好像赵平潇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有计划地引导她变成有能力并肩的妻子。
环境轻易影响人的情绪。
宋糖收回视线。
赵平潇点的是托斯卡纳的经典菜,能照顾她的口味。
他放下杂志,“带你来,没指望你有什么大用,多学着点,把明天要用的资料准备好,有些事情,我不会因为私人原因去包容你的不专业。”
她没妄想过,这个男人从来都有自己的原则,谁也打破不了。
“这一年进步挺多。”他冷不丁的夸了一句。
宋糖好受了些,“我现在最多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趁年轻,有时间,去完成制定的目标。”
赵平潇看她,“哦?什么目标?”
“进高翻院。”
赵平潇没打击她。
天真是一种动力。
他有时候也会羡慕陈景元这类人,身上总有股不顾别人死活的一根筋。
宋糖,“公是公,私是私,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优待。”
赵平潇彻底被这句话逗笑,他随意的看向窗外笑了笑,天色渐深,玻璃上映着宋糖认真的脸色,年轻可爱。
她以为凭什么能坐在他对面。
他还是想要她。
不过,要说到是因为爱,他不承认。
第二天,宋糖跟着赵平潇去了谈案子的公司。
赵平潇谨慎至极,到了现场宋糖才明白,他为什么带两个翻译,她是以行政纪录的身份在一旁辫听。
对方再三保证数据的专业性准确性,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
赵平潇的助理汇报,“没有明显漏洞,这个价格在预算范围内。”
赵平潇目光落在张翻译身上,“你确认一下,他们刚才说的现有客户合同,有没有包含那家美国制药公司的五年独家供应协议。”
张翻译正准备开口。
宋糖就坐在财务总监对面,注意到对方财务总监用极小声狭促的俚语对旁边的助理说,“中国人懂什么线货两分,我就说数据不可能查出来有问题。老板大惊小怪。”
张翻译没听到这句耳语,只复述赵平潇的问题。
宋糖快速回想过手的资料,从电脑上调取过了一遍对方上交的资料。
赵平潇看了一眼宋糖。
她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在像她确认吗?
她以为他没把她放眼里的。
宋糖开口打断,操着流利的意大利语,“等一下。”
现场的焦点一下子聚集到她身上,宋糖的心口紧张的哆嗦,她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不是绝对的,还是直接起身,“我们需要重新讨论一下资料里显示贵公司麦嘉尔工厂那条已经停产维护的生产线,以及配方和你们所谓的独立研发靶向药技术的真实关系,还有关于合同里那家美国医药公司附加条款里的关于技术来源保密条款,我想,这些事情,我的团队需要一份完整的副本。”
对方财务总监的脸色变了,看宋糖的眼神恼怒多余震惊。
张翻译把宋糖的话翻给赵平潇听,他沉默了一会儿,“按她的要求重新谈,对方没解决之前,我们这边拒绝介入合同。”
回酒店的路上,张翻译在后座很有兴趣和宋糖聊。
问她那所院校毕业的,直到是非专业院校,眼神不可思议。
赵平潇在后座排查文件,“他们数据做的很完美,大概是想钻生产线上的猫腻这种空子。”
宋糖点点头,“我听他们用俚语说大概是这个意思。”
张翻译,“真狡猾。”
宋糖坐在副驾,抬眼,在车内镜对上赵平潇的视线。
她的底气足了些。
对方并没有乖乖准备数据奉上,这场收购以失败告终。
河畔的风很温柔。
宋糖调了民俗小玩偶给黎冬冬带回国,店主是中国人,
她在摆架前弯着腰认真挑选。
赵平潇站在收银台那边看她兴奋得跟鱼得水一样,没那么后悔答应陪她出来走走了。
宋糖正拿着米兰风情的耳坠往自己耳边放,赵平潇看得正投入。
耳垂粉白剔透。
店主盯着他好一会儿,“你很依恋你女朋友。”
赵平潇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身材矮小的店主身上。
“漂亮的人和东西谁都会多看两眼。”
店主皱眉,“所以,你们不是男女朋友?”
“是不是男女朋友又能怎样?”他捏了个小兔子玩偶放手里把玩,“这个世界上最牢靠的关系是自由的关系。”
店主笑笑,“真没听说过这种观点。她要是自由的,那就根本不是属于你的,总会有别人来抢。”
赵平潇皱眉,捏了捏小兔子,不悦地丢回盒子里。
宋糖兴奋地结账,“老板,算钱。”
她结账发现来之前兑换的欧元不够,求救地看向赵平潇。
赵平潇被这个眼神看得扬起嘴角,干脆的刷了卡。
店主来回看了一眼笑着,“小美女,送你一个可达鸭。”
宋糖很开心,“谢谢老板。”
赵平潇看了一眼小玩偶。怀疑是太丑,老板卖不掉只能送人。
哄傻子开心。
两人出了门,店主才捏了捏可达鸭的嘴巴,硬硬的。
回国之后。
宋糖兴奋的和黎冬冬通电话,把最近的事情一股脑倒给她,黎冬冬干笑,“我怎么感觉不正常呢?”
“日子挺有奔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小前夫,我才不怕。”
“你前夫可不小。”
“是啊,老了更没得怕了。”
宋糖手里捏着可达鸭。
事业在向前发展,就足够了。
明天会遇见谁,交给老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