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为首的观星使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罗盘，眉头一直皱着。
进了这片山林以后，他心里便不太踏实。
“等等。”
后面几人停下脚步。
“怎么了，大人？”
灰袍男子眯眼看向四周。
林子里太安静了。
一路走来，没见到野兽，连虫鸣也听不见几声。可附近又没有大型野兽出没的痕迹，地上连新鲜脚印都找不到。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异常？”
灰袍男子低声问道。
几名圣朝白甲互相看了看。
“回大人，没有。”
“属下也没有发现。”
灰袍男子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罗盘。
指针停着没动，盘面符文也没有变化。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正准备继续前进，走在队伍末尾的一名白甲忽然闷哼一声。
“呃……”
那名白甲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声音传出老远。
“谁？”
旁边的同伴转过身。
倒地的白甲双眼圆睁，两只手掐着脖子，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不过几个呼吸，他的脸已经黑了。
“救……救……”
白甲抬起一只手。
话没说完，身体又抽了两下，手臂随即落在地上。
没动静了。
“死了？”
“什么？”
其余人围了过来。
尸体脸色乌黑，嘴角挂着血，脖子上却找不到伤口。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已经没了神采。
“戒备！”
灰袍男子脸色发沉。
“所有人背靠背，封锁四周！”
几名白甲拔刀靠拢。
灰袍男子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检查。
尸体表面没有伤口。
他刚把手放到死者脖子上，手指便疼了一下。
灰袍男子收回手。
指头上多了一条细小的黑线，眨眼便没了。
“有毒？”他运转灵力，在手臂里过了一遍，没查出问题，这才起身。
不远处又响起一声惨叫。
“啊！”
众人一起转头。
另一名白甲挥着长刀，另一只手不停拍打胸口。他已经乱了章法，刀锋几次从同伴身边擦过。
“救我！快救我！”
他扯着嗓子大喊。
“有东西钻进来了！有东西……”
声音断了。
那名白甲身上一紧，胸口接着抽动起来，双腿也撑不住，跪倒在地。
过了几息，又没气了。
林中重新安静下来。
剩下几人握紧兵器，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气声。
他们都是紫霄圣朝的正规士卒，也见过死人。可眼下连敌人在哪儿都找不到，刀握在手里也没地方砍。
“退！”
一名白甲转身便跑。
才跑出两步，他的脖子上便浮出一片黑色。
白甲张了张嘴，直挺挺栽倒下去。
“别动！”
灰袍男子厉声喝道。
已经晚了。
七个人转眼只剩四个。死去的三名白甲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
灰袍男子站在尸体旁，额头已经见了汗。
能避过他们的感知，接连取走三条命，对方的修为暂且不论，光是这用毒的手段，他便从未见过。
“阁下究竟是谁？”
灰袍男子抬头朝林中喊道。
“既然敢对圣朝的人出手，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没人回答。
风吹过树梢，叶子跟着晃了几下。
远处飞起一只夜鸟，钻进枝叶后便不见了。
灰袍男子额上的汗越来越多。
对方能杀三人，自然也能杀他。偏偏到现在，他连该防哪个方向都没弄清楚。
站在左侧的一名白甲忽然捂住胸口。
“呃……”
灰袍男子扭头看去。
又来了！
他抓住那名白甲的肩膀，把灵力灌入对方体内，沿着经脉来回探查。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外来的真气，也查不出毒素，经脉同样完好。
可那名白甲的气息越来越弱。
“怎么可能……”
灰袍男子说话时，嗓子都有些发干。
这些年，他也见识过不少旁门手段，却没见过这种查不出半点痕迹的杀人法子。
“救……救我……”
白甲抓着他的手腕。
下一刻，那人的脑袋歪到一旁，手也松开了。
灰袍男子看着面前的尸体，站了片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朝四周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答。
就在这时，脚底忽然传来凉意，一路窜上后背。
灰袍男子抬头看向前方。
树林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等他再看，那边只有几棵老树，树下什么都没有。
他的呼吸乱了。
对方一直没走。
那人藏在暗处，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正面对敌还能出刀，眼下连刀该往哪里递都不知道。
“跑！”
灰袍男子抓住身边最后一名白甲，厉声道：“分开跑！只要有人能活着出去，就立刻通知圣阁！”
那名白甲听完就往另一侧冲。
刚迈出一步，一道细小的黑影从树叶间落下。
白甲身子一抖，向前扑倒。
灰袍男子盯着地上的尸体。
不到一刻钟，六名圣朝白甲全死了。
他一个人站在几具尸体中间，握着罗盘的手出了汗。
四周越来越暗。
灰袍男子低头抓住腰间的罗盘。
自己不是那人的对手。
继续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既然如此……
他咬了咬牙。
啪！
五指收紧，古铜罗盘当场碎开，残片从掌中飞了出去。
一缕金光从罗盘内部钻出。
金光只有细线粗细，离开罗盘后没有停留，直奔夜空而去。
灰袍男子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只要圣阁收到罗盘送出的讯息，附近的观星使便会赶来。
到那时……
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灰袍男子并不知道，金光才离开罗盘，远处树冠上的顾长生便抬起了头。
“嗯？”
顾长生皱了皱眉。
罗盘破碎后，有种特殊的力量漏了出来。
不是灵力，也不是修士的神魂波动。
而是气运。
“这东西居然还藏着气运？”
顾长生从树上消失。
那缕金光刚遁出几丈，便被拽了回来，金光来回扭动，拼命往夜空里钻，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道力量。
顾长生抬手一抓，体内毒核跟着运转。
吞噬！
金光落入掌心，很快便没了。
顾长生查看体内。
气息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
灰袍男子神色震惊。
没想到对他们出手之人竟能徒手擒住虚无缥缈的气运。
“我乃紫霄圣朝观星使，此行奉圣阁之命办事，并无意与阁下结仇，若阁下愿意现身，我等之间，未必没有商谈的余地。”
“说完了？”
灰袍男子浑身剧震，猛然转身！
三丈之外。
月色下。
一道年轻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黑衣染着些许尘土，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灰袍男子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随即迅速扫过对方的身形。
五品？
不对。
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境界。
那人明明就站在那里，身上却没有散发出多少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灰袍男子心头一沉。
“你就是一路杀了我那些手下的人？”
顾长生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灰袍男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是顾长生？”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从圣阁传来的消息中，顾长生虽然并非他们此行的首要目标，却也被列入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名单。
灰袍男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可是连冷洛尘都干不过的狠人，倘若此时转身逃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他终究是紫霄圣朝的观星使。
在这片天地间，圣朝二字，便足以压住无数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