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酒铺、戌时一刻。」
周无纪在外面听得清楚,有了准确时间地点,他想搞事就非常容易了。
最简单就是找上至和,就在酒铺外面堵着。
阴阳道蛊惑底层百姓,这是朝廷最痛恨的魔教宗门。故此阴阳道的魔修根本见不得光。
单是能杀掉阴阳道大祭酒,对於下院来说就是大功一件。
只是这样有两个问题,一是他解释不清楚消息来源。
二是此事对他没多少好处。
张云凤和阴阳道大祭酒会面,也没干什麽实质坏事,很难因此给张云凤定罪。
张家受到惊扰,行事必然愈发谨慎。而且,也必然发现他在暗中窥伺……
以後只要张家人出事,不管什麽原因,都会联系到他身上。
要是不上报,周无纪可没把握解决一个大祭酒。
道门正法是克制魔教诸多法门,那也是双方修为层次差不多。
周无纪自忖在真炁层面不逊於五品,但是,五品修者和五品鬼物可不一样。
报仇是为了出气,可不值得拿自己小命冒险。
只是这麽好的搞事机会,错过也太可惜了。
周无纪心思电转,他觉得这一环里面最弱的应该是那个所谓的崔泽。
趁着张长义还在房间里,周无纪悄然出了院子,来到後院一处後门。
他来过张家好几次,对张家房间格局很是清楚。张家想要偷偷见谁,只能走这个後门最是隐蔽。
果然,在後门小耳房里坐着一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褐,脚穿麻鞋,看着就像是下层卖力气的汉子。
没一会张长义就到了,他在耳房里和那汉子说了几句。
果然,这汉子正是崔泽。
近距离观察,周无纪发现崔泽凝聚神窍,居然是个七品修者。
崔泽从院子出来,到了外面出口遇到了盘查,崔泽就拿出通行的腰牌,巡察军士看了眼就放行了。
每天都在这巡逻站岗,却从来都没有出过事,从上到下也就是走个形式,避免闲杂人进入。
崔泽还是比较小心,他经常回头观察後面,防止有人追踪。
崔泽才转进一条小巷子,迎头却看到一个穿着白影,仔细看却是一个人穿着白色麻衣,手里好像还拿着长长白幡。
他登时一惊,这好像是天鬼宗修者?
没等他想明白,白幡就迎头罩了下来,崔泽才要催发阴阳镜抵抗,眼前一黑人就昏死过去。
等崔泽再醒过来,就觉得额头剧痛,伸手一摸就摸到了肿胀大包,血更是流了一脸。
他捂着脑袋慢慢坐起来,就看到夜空圆月已经到了中天,他至少昏迷了半个时辰……
左右环顾并没有发现人影,崔泽在怀里发现了他的阴阳镜,明显是被人检查过了。
他也不敢骂什麽,强忍着头痛慢慢回到住处。
周无纪躲在一侧目送崔泽远去,双方距离超过一百五十步後,他只能感应到崔泽位置,却再无法同步崔泽的感知,更没办法操控崔泽。
双方距离超过千步,他就只能依稀感应到天傀的位置。
周无纪并没有跟着崔泽,就是站在原处测试距离对天傀的种种影响。
最有效的范围就是一百五十步内,在这个距离他可以完全操控崔泽,同步崔泽的感知。
超过这个距离,天傀虽然不会丢失,却再没办法操控……
他没有跟着崔泽,五品魔修,谁知道布置了什麽诡秘手段,要是不小心被对方发现就不好了。
至於天傀已经深入崔泽脏腑,除非把崔泽五脏六腑挖出来,才能发现天傀。
在这方面却不用多想。
就算天傀被发现了也没什麽,他早已经炼化天傀,手里还握着天傀中枢,别人是怎麽也抢不走的……
周无纪回到石屋,他躺在床上反覆推演明天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双方见面无非是互相勾结,交换利益。
对他而言,最好的情况自然是双方翻脸动手,他就能坐收渔利。
但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他神识强大,又有充足的时间,把各种可能都推算了一遍也不难。
第二天,周无纪下午就先到了云阳城东,找到了那家老杜酒铺。
酒铺前厅就能摆三张酒桌,外面摆着四张酒桌,来这喝酒虽然都穿着长衫,看着不是商人就是家境普通文人。
隔壁有家名叫安福的客栈,不过十几个房间,只有两间狭小单人间。
周无纪穿了身普通青衣,运转筋肉力量改变容貌,要了一间单人房间。
掌柜还要查路引或腰牌,这些都是官府颁发身份证明。
周无纪多给了五个铜钱,掌柜这才不吭声。
小小房间就一张床,一张小桌子,很是逼仄,又不见阳光,带着股潮霉味道。
他也不在意,换上薛贵那得来的白色麻衣,戴上斗笠,默默静坐等着。
不到戌时,周无纪就感应到了天傀的气息。
随着天傀越来越近,周无纪都能同步崔泽的视觉、听觉、嗅觉。
同步感知也需要消耗真炁,这会没必要看崔泽的动作。
崔泽明显围着酒铺转了两圈,然後才进了酒铺里面。
又过了一会,周无纪用六阳法眼看到了两团强盛生命灵光接近,他知道这必然是张半山、张云凤。
看着这两团强烈生命灵光进了酒铺,周无纪也没急着催发天傀。
双方见面怎麽也要寒暄客套几句,真正要说什麽,肯定要喝了点酒才会开始。
又等了一会,周无纪才催发天傀和崔泽建立连接。
最先映入眼帘就是张半山,老头浓眉秃顶,宽肩阔背,穿着黑色长衫,坐在那比普通人站着还高,非常有气势。
一旁张云凤比老头要矮了大半个头,他穿着蓝色长衫,眉宇间带着股骄横之气。
通过崔泽的余光才能看到那位大祭酒,灰白须发,灰色长袍,看背影倒是很普通的老年人模样。
「大祭酒,你也知道的,我叔父调离云阳,新来的提督是火凤军出身,和我们张家毫无关系。
「现在的云阳,可轮不到我们做主。」
张云凤摇头说道:「你们还是别在云阳待着,出了事大家都是不好过。」
大祭酒淡然说道:「五百年必有王者出。算起来大昊立国也五百年有余了。
「如今地脉翻滚,天下大变,未来这天下姓什麽还难说。
「值此重要关头,正要我辈大显身手之时……」
老头侃侃而谈,言语中居然有几分逐鹿天下的豪情。
周无纪在旁边听了都觉得荒谬,就算天下真要巨变,阴阳道这群杂鱼也绝无可能执掌社稷神器。
更别说这个魔修不过小小五品,别说天下之大,就是放在云阳城都要藏头缩尾。
张半山、张云凤显然也是这麽想的,两人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
张云凤直接说道:「王朝更叠,神器易主,又岂是咱们能沾手的。
「此事再不要提。崔先生有什麽事就直说吧。」
崔大祭酒嗬嗬一笑,「五百年前,太昊之主也不过是起於草莽,谁又能想到他能立国五百年!」
他看到对面两人都露出不耐之色,话锋一转说道:「所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地脉翻转,翻的不止是国运人心。更会翻涌出无尽灵气玄机,不知有多少英豪会应运而起。」
他顿了下正色说道:「这天下越乱,我们的信徒越多。
「我不求别的,只要张家在云阳给我们行个方便,我们必有厚报。」
张云凤深深皱眉,他不明白阴阳道为什麽就盯上了云阳。
这里究竟有什麽好,阴阳道在这里吃了好多亏,却还是赖着不肯走。
对方又鬼话连篇,说什麽要谋天下之大!
他想了下说道:「崔先生,下院新来的主持很是厉害,和装聋作哑的至愿可不一样。
「还有,你们祭酒必是周无纪杀的,我可以保证。
「你想报仇,杀周无纪就行了!」
崔大祭酒又是一笑:「说起周无纪,这人还真是有点说法。」
「哦?」
张云凤来了几分兴趣,「还请崔先生指教。」
「周无纪此人天赋平平,直到他师父死了,才一鸣惊人,又屡屡有所作为,受到了天师府嘉奖。」
崔大祭酒十分肯定的说道:「我看周无纪从地脉翻滚中得了奇宝神物,才从一个庸人变成了天才。」
「这……」张云凤不由摇头,这种推断也太过随意了。
下院那麽多高手,更有天师府高人驾临,一群人都看不出周无纪有问题?
只能说周无纪以前很是隐忍,没了师父压制,顿时锋芒毕露!
通过崔泽的眼睛,周无纪看到了张家两人的反应,知道他们都不相信崔大祭酒的推测。
他却有点惊讶,这个阴阳道魔修应该就是随口一说,故意往他身上扯。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他风头太盛,引起了很多人猜疑。
不管崔大祭酒是真的有所猜测,还是信口胡说,这家夥都不能留!
周无纪本来还有些忌惮对方修为,但他通过崔泽催发心镜映照,发现老头只有心、肾、肝三窍贯通。
是五品没错,却没能真正炼成五脏庙,其炁还有些驳杂,与至愿、至和相差甚多。
五品也是分层次的,一个阴阳道五品魔修,修为不纯也很正常。
就真炁层次而言,这个五品魔修比他还要差两成。
他还有天傀在手,有很大机会解决老家夥。
崔大祭酒又说道:「两位有所怀疑也是正常,不如这样,两位把周无纪哄出来,我动手擒下此人。」
「崔先生说笑了,我们和周无纪有怨,怎麽可能把人约出来。
「就算约出来,周无纪出事必然要算在我们头上。
「如今周无纪得了天师府嘉奖,已经被天师看在眼里。他因为我家出了事,这个罪责我可扛不起!我们张家都扛不起!」
张云凤连连摇头,对面老家夥满口胡扯,他已经快没耐心了。
崔大祭酒深深叹口气:「两位,我实话说吧,云阳地脉翻转过来,就是一条新生龙脉,必有神器灵宝出世,蕴养出几个绝世天才。
「拿到一个机缘,就能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