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医院行政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院长程建行看到视频时，脸色非常难看。
他不是不知道徐开远病情复杂。
可他没想到，心胸外科内部关于请外援的争议，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推到台面上。
院办主任站在旁边，小心翼翼说道。
“院长，视频目前还没大范围发酵，但本地几个医疗群已经传开了。”
程建行把手机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通知魏国平，马上来我办公室。”
院办主任点头，立刻出去打电话。
程建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夜色里的住院部，脸色越来越沉。
徐开远不是普通病人。
不是因为他有钱就能特殊。
而是这种社会影响力极强的人，一旦在医院里发生重大争议，所有细节都会被放大。
如果病人平安，什么都好说。
如果病人死在这里，而家属又已经掌握了医院曾拒绝外援的材料，那这件事就不是医疗风险那么简单了。
它会变成舆论风险，行政风险，甚至是整个医院声誉的风险。
……
魏国平到院长办公室时，已经快夜里了。
他进门时脸色仍旧绷着，但比下午安静了很多。
程建行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视频已经暂停在徐浩质问的画面。
魏国平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院长，家属情绪失控，视频内容不完整。”
程建行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不关心视频完不完整，我关心徐开远能不能安全手术。”
魏国平沉默了一下。
“风险很高，但我们会尽力。”
程建行皱眉。
“魏主任，我要的不是尽力几个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国平的脸色有些僵。
程建行语气依旧不重，可每句话都像压在桌上。
“徐开远的病情我找人问过，确实复杂，你们心胸外科这些年做得不错，我也相信你的技术。”
魏国平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可下一句很快落下来。
“但相信你的技术，不代表允许你用科室面子去赌一个病人的命。”
魏国平猛地抬头。
“院长，我没有赌。”
程建行看着他。
“那为什么删除请外院专家的讨论建议？”
魏国平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建议不成熟，而且陆晨不是心胸外科医生，他是急诊科出身。”
程建行反问。
“他是不是参与过复杂血管危象处理，是不是有公开病例支撑，是不是已经被国际年会邀请做特邀报告？”
魏国平没有回答。
这些都是事实。
事实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是没法用情绪反驳。
程建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变得更直接。
“如果病人平安，没人会追究你请没请外援。”
“如果病人死了，而家属拿着这份纪要问我们，为什么明知道外援可能提高安全性却拒绝，你准备怎么回答？”
魏国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想说医学不是结果论。
可他也知道，现实很多时候就是结果论。
尤其面对一个已经质疑到走廊里的家属。
面对一段开始扩散的视频。
面对一份带有修改痕迹的内部纪要。
程建行放缓语气，却没有让步。
“国平，你是老主任，医院也一直尊重你，但这件事不能只看你的自尊。”
魏国平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最不愿听到的词，还是被院长说了出来。
自尊。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程建行继续说道。
“病人死在这里，谁都兜不住。”
这句话很轻，却让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魏国平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做医生时，第一次站上手术台，老师对他说过的话。
医生最怕的不是承认自己不够。
最怕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够，把病人推到更危险的地方。
这些年他一路走上来，见过太多年轻医生冒进，也见过太多外院专家来抢风头。
他越来越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手术。
可这一次，徐开远的心脏确实复杂到让他心里没底。
他不是完全没有把握。
只是没有把握到可以拒绝所有帮助。
这个念头一出现，魏国平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承认这一点，比面对徐浩的质问更难。
……
同一时间，江城急诊刚经历了一波夜间小高峰。
一个酒后摔伤的患者被缝完，一个孩子鱼刺卡喉被耳鼻喉科接走，一个胸闷老人检查后排除了急性心梗。
赵明靠在护士站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现在觉得，国际年会应该给急诊科单独设一个奖。”
孙吉问。
“什么奖？”
赵明表情严肃。
“在混乱中保持人类形态奖。”
孟燕刚好经过，把一摞表格放到他面前。
“那你现在形态很稳定，可以补麻醉评估记录。”
赵明看着那摞表格，整个人都安静了。
沈小柠端着水走进值班室时，陆晨正在看一份英文邀请函的附件。
她把杯子放到旁边，声音很轻。
“李主任说，国际合作办公室明天会找你谈流程。”
陆晨嗯了一声。
沈小柠看着他。
“你会紧张吗？”
陆晨抬头。
“做报告？”
沈小柠点头。
“那可是国际年会。”
陆晨想了想。
“不会比抢救更紧张。”
沈小柠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
“也是，台下坐再多人，应该也不会突然心跳骤停。”
陆晨停顿了一下。
“医学会议上也不能完全排除。”
沈小柠笑容一滞。
“你不要把所有场景都急诊化。”
陆晨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职业习惯。”
沈小柠坐在旁边，看着他重新低头看文件，心里忽然有点安静。
外面的人都在讨论陆晨会走到多高的平台。
可她知道，他最先看的永远不是平台，而是下一个病人在哪里。
……
第二天早上，陆晨刚进急诊科，就听见赵明在护士站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你们听说没有，邻市新华医院心胸外科出事了。”
孙吉立刻凑过去。
“什么事？”
赵明把手机亮出来。
“有个大老板家属在病区走廊质问，说医院不肯请外院专家。”
沈小柠正在整理治疗盘，听见外院专家几个字，下意识抬头。
赵雅琴也看了过来。
“又是自媒体剪辑？”
赵明摇头。
“不像完全剪辑，声音很清楚，而且医疗圈群里都在传，说那个外院专家可能是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