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闭着双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气，身形依旧有些透明，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可那确确实实是阿十的模样。
洛问寻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点点泪花。
其实不用洛千寻说，她自己也知道，复活这种事不靠谱，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真的，成功了。
虚空中的孩童虚影轻轻动了动指尖，眉头微蹙，似是在沉睡，又似是即将苏醒。
光芒依旧温柔包裹着他，灵力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她尚未完全凝实的魂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她变得更加清晰。
“灵魂已经重新凝聚，快，千寻！你快捏造一个肉身出来给她，先让小十暂时用着。”洛问寻喜不自胜，连忙说道。
洛千寻应了一声，立刻着手准备凝聚肉身。
阿十的虚影早已不再是最初的淡薄透明，孩童模样的身形愈发凝实，柔软的发丝似有微风拂动，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唇瓣微微翕动。
洛问寻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指尖灵力流转得愈发轻柔，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即将完整的魂体。
等阿十醒了，她要带她去看人间的春花秋月，去寻最温和的肉身供她寄宿，再也不让她受半分苦楚。
让她自由的去过本该属于她的生活。
洛千寻也在一旁说道：“姐姐，肉身已经凝聚好了。”
终于，一切都在渐渐好转。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问寻身上的储物空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姐姐，发生什么了？你的储物空间里有什么？”
“我的储物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洛问寻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回道。
说完，她愣住了。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不久前，她刚刚把洛百问的剑鞘放进空间。
自从落到她手，她一直妥善收着，从无半点异动，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唤醒，剧烈震颤起来，滚烫得几乎灼伤她身。
洛问寻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压制储物空间的灵力。
可惜，还是迟了，
下一秒，青光暴涨，剑鞘破空而出，直直朝着虚空里阿十的虚影飞射而去！
洛千寻咬咬牙，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
“不要！”
洛问寻瞳孔骤缩，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喉咙，她疯了一般伸手去拦。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拦着剑鞘，还是在拦着洛千寻。
不管小十还是洛千寻，她都舍不得。
剑鞘去势极快，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阿十刚刚凝实的魂体。
至于洛千寻，剑鞘也穿过了他的身体，但似乎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阿十不一样，她本就是仙草滋养出的魂魄之身，尚未真正复活，脆弱得不堪一击，哪里承受得住。
被刺穿的瞬间，她微微睁开眼，那双眼眸中还带着懵懂。
“洛姐姐……”
刚刚成型的小小身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从被刺穿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化为细碎的魂光，先是手臂，再是身躯，最后是那张稚嫩的脸庞，化作漫天虚无的光点。
仙草化为一堆灰烬，缓缓从半空坠落。
洛问寻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怔怔地看着阿十消散的地方，胸腔里翻涌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
“抱歉，姐姐，我没能拦住剑鞘。”洛千寻面色惨白。
“和你没关系。”洛问寻轻轻摇头。
是她的问题。
是她把剑鞘收进储物空间。
“可是你不知道剑鞘会不受控制。”
是她没有更多的仙草，以致于现在都没法补救。
“你已经很努力了！妙水商会所有的仙草你都买回来了。”
“千寻，你不用安慰我。”
洛千寻没有笑，黑得发亮的眸子盯着她：“我没有在安慰任何人。
洛问寻，你脑子被踢了吗？”
洛问寻惊讶的看向他。
洛千寻的确没有在安慰她，还反过来骂她。
“你不是个坏人，也不是个好人。”洛千寻轻声道，“你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意思？你这样就能让死去的人安心？那活着的人呢？洛问寻，你这样真是……令人伤心了。”
洛问寻怀疑他本来想骂个脏的。
但他舍不得。
洛问寻低头极快极轻的笑了一声，双手捧住他的脸：“谢谢你哦。”
但她只是说说而已。
一会。
一会罢了。
她自己就走出来了，只有想起小十的时候心痛痛的。
小十她，永远回不来了。
她的魂魄都散了！
连转世都没有。
——虽说她为凡人，本也没有转世。
洛问寻心里酸酸涨涨的。
到头来一场空，其实什么都没有损失，不过少了个念想。
洛千寻望着她：“姐姐，你还好吗？”
“我还好。”洛问寻怅然若失，用力晃晃头，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样？”
“我还不错。”洛千寻道。
他本就不信复活之说，小十身影凝现的那一刻，惊讶远大过惊喜。
没有期望，最后也没有失望。
他转念一想，说：“我有一点难过。”
洛问寻忽地一笑：“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那把剑鞘到底怎么回事？”
洛千寻正神，道：“有人控制？”
“不像，这可是师姐的剑鞘，自师姐飞升后，这世上可以控制它的便只有我了，可我刚刚绝对没控制。”
“你担心是剑鞘本身有问题？”
洛问寻有些惊讶洛千寻能跟上她的脑回路，点点头。
的确有可能，像清曜天君那样的入物，贴身物件有灵很正常，而控制灵，可比挖制剑鞘容易多了。
洛千寻沉吟片刻，低声道：“姐姐，你还记得当时剑鞘什么样子吗？或许可以从细节入手！”
洛问寻颇为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你也是个修士。”
“啊。”洛千寻愣愣的点头，“所以呢？姐姐。
我虽然是个修士，但是没有时刻用灵力探查的习惯，你应该也没有吧？”
既然都没有，剑鞘又飞走了，除了回想，洛千寻想不到别的方法。
洛问寻会因为洛千寻跟上她的脑回路高兴，也会因为他跟不上觉得他可爱。
“我可是洛问寻啊。”洛问寻偏过头，笑道，“经过我手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任凭它到天涯海角，我都找的到。”
没有理由，她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所有到她手的东西，她都会打下某种印记。
洛问寻没想做什么，留下印记程度不深，时间一到，自然而然散了。
不过剑鞘从到她手，再飞走，时间不长，她还感受的到。
“走！”洛问寻拔腿走去。
洛千寻毫不犹豫，一键跟随：“姐姐！”
洛问寻头都没回：“怎么了？”
“我身上也有你的印记吗？”洛千寻眸中有什么在闪烁。
我也是你的吗？
“你不是东西，你是我的人。”洛问寻依然没回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洛千寻先是一怔，下一刻，浑身充满牛劲！
“姐姐，我先走一步！”
他现在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狂奔的身体！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好像到了。”
洛问寻先一步停下脚，居然这么近，就在长清派的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