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火箭炮上的两个队员几乎同时拉动了击发装置。
第一辆T-34火箭炮率先开火。六十根发射管在不到30秒把六十发4.5英寸高爆火箭弹全部喷射出去,发射管口喷出的火焰连成了一片刺目的橘红色光幕,气浪掀起的沙土暴风一样扑面而来。火箭弹拖着明亮的尾焰划过夜空,像六十条火蛇朝城西南方向的仓库区扑去。
几秒钟后,仓库区炸了。
六十发火箭弹密集落在七八间大型仓库的屋顶和墙体上,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浓烟和火光裹成一团翻滚着升上天空。第三间仓库被击穿屋顶之后,里面存放的弹药殉爆了。先是一连串闷响,然后"轰"的一声巨响,整间仓库像一个巨大的爆竹一样从内部炸开了花。屋顶被掀掉了,四面墙壁向外倾倒,碎砖和燃烧的弹药箱被抛射到方圆上百米的范围里。殉爆引发了连锁反应,旁边两间仓库也被波及,火焰沿着炸开的墙洞窜了进去,物资和油料开始剧烈燃烧。冲天的火光把涟川城西南方的天空烧成了一片暗红色。
紧接着第二辆火箭炮开火了。又是六十发火箭弹,拖着尾焰朝城中偏南方向的宿舍区飞去。
火箭弹砸在宿舍区的瞬间,几栋低矮的营房先被掀翻了,砖瓦和木料被炸得满天飞。然后密集的火箭弹集中命中了那栋四层小楼。
第一波火箭弹打在楼体的正面,整面墙壁向内凹陷了进去。第二波紧跟着砸在楼顶和侧面,四楼的楼板断裂了,向下塌了半层。第三波的爆炸彻底摧毁了承重结构,整栋楼像一个被抽掉了骨架的躯壳,从中间折断,四层楼板一层叠着一层往下坍塌,扬起的灰尘和碎屑遮天蔽日,混着火光升腾到几十米高。
几个小时前还住着的将官校官的那栋楼,在十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堆冒着浓烟的废墟。
方天朔站在防空洞口,看着城里到处是火光和浓烟,耳朵里全是爆炸声和远处的惨叫声。灼热的气浪一阵一阵地涌过来,脸上像是贴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两辆火箭炮一百二十发全部打完,发射管里只剩下青烟。
方天朔看了一眼手表。一点十分。155毫米榴弹炮的炮击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撤!"
两个炮手从火箭炮上跳下来,跑向集合地点。方天朔早已安排好的纵火组冲出去,把提前准备好的汽油浇在卡车、装甲车和两辆火箭炮的发动机舱上,火柴一划,七八辆车几乎同时燃了起来。
一点十五分,最后一发155毫米榴弹落在涟川城西郊,炮击结束了。
涟川城里到处是火光,浓烟遮住了半个天空。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那是仓库区的弹药还在持续殉爆。防空警报的嘶鸣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方天朔带着三十多名特战队员,趁着满城混乱,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快速移动,消失在了城外东北方向的山林之中。
身后,防空洞前的空地上,四辆卡车、一辆装甲车和两辆T-34自行火箭炮正在熊熊燃烧,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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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日,凌晨三点。汉城,美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范弗利特是被副官推醒的。
昨天一整天的行程把他折腾得够呛,先是坐直升机飞到涟川,然后在前线阵地走了大半天,傍晚又搞了那场慰问仪式,晚上回到汉城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靴子都没脱。
现在才过了三个小时,副官就站在床边,轻声喊他的名字。
范弗利特睁开眼的瞬间就知道出事了。凌晨三点钟叫醒一位中将,不会是因为什么好消息。但他还是发了脾气,骂了一句脏话,把枕头摔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膝盖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今年五十九岁了,昨天在那些山脊上爬上爬下,代价就是今天早上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副官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等他骂完了,才递过来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范弗利特一口喝干了那杯咖啡,滚烫的液体从喉咙灌下去,总算把脑子里的困意烫走了大半。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站起来,把制服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然后推开门,大步走向指挥部。
指挥部的灯全亮着。
十几名参谋军官已经全部到位了,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整个指挥部安静得不正常,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和远处通信室里电传打字机的咔嗒声。巨幅作战地图铺在中央的长桌上,几支红蓝铅笔散在地图旁边,但没有人动过它们。
参谋们看到范弗利特走进来,纷纷立正。但没有人主动开口。
范弗利特扫了一眼众人的脸。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嘴唇紧抿,目光躲闪,像是在等别人先说话。他心里一沉,知道事情不小。
沉默了将近十秒钟,参谋长终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将军,涟川城遭到了炮击。"
范弗利特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参谋长继续汇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炮击发生在凌晨一点至一点十五分,持续十五分钟。根据目前收到的报告,一名将官在炮击中阵亡,三名将官受伤。十三名校官阵亡,二十余名校官受伤。骑兵第一师另有七百余名士兵伤亡。涟川城内的物资集散站和弹药库遭到严重破坏,大部分储备物资被摧毁。"
参谋长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眼范弗利特的表情,然后接着说:"事故现场发现了大量火箭弹残骸。我们判断,有敌军小股部队渗透进入涟川城区,利用城东北防空洞附近停放的两辆T-34'管风琴'自行火箭炮,对仓库区和宿舍区实施了近距离火力打击。防空洞旁发现了被烧毁的火箭炮残骸,印证了这一判断。"
指挥部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范弗利特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