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天色微明。
楠山秀吉手里攥着一份加密电报，脚步生风地推开作战室的大门。
“司令官阁下！黑田小组发来确切坐标！”楠山秀吉快步走到沙盘前，语气难掩激动，“他们成功渗透，并亲眼确认了独立旅兵工厂的位置！”
筱冢义男站在沙盘旁，端着一杯清茶。
他放下茶杯，拿过电报扫了两眼，目光随之落在沙盘上的一点。
“赵家坳后山？”筱冢义男眉头微皱。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赵家坳的位置上。
这里距离皇军实控区太近了，往东不到十里就是平田大尉驻守的核心据点。
陈宇把兵工厂放在这种地方，一旦皇军重兵突袭，他连转移的时间都没有。
“司令官阁下，黑田在电报中描述得非常详细。”楠山秀吉看出了筱冢义男的疑虑，赶紧补充，“那里地形复杂，防空死角多。更重要的是，黑田亲眼看到了大型重工业机床，以及成堆的空弹壳。周围还布置了严密的防守和暗哨，这绝对是兵工厂的配置。”
筱冢义男盯着沙盘，久久不语。
陈宇行事一向狡诈，按理说兵工厂应该藏在深山老林。但反过来想，灯下黑的战术，确实符合陈宇的胆魄。
况且，黑田是特高科的资深特工，绝不会看错工业机床这种东西。
“既然确认了坐标，那就彻底摧毁它。”筱冢义男将指挥棒重重拍在沙盘边缘。
他没有让楠山秀吉去联系第一军陆航的长谷川大佐。
上次王狮镇一战，长谷川损失惨重，他们第一军也负有责任，所以不好开口。
筱冢义男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步话机，直接摇通了华北方面军航空兵团直属第一飞行团的专线。
“我是筱冢义男。接中薗盛孝少将。”
电话接通。
两人简单交涉后，中薗盛孝少将立刻下达指令。
针对赵家坳坐标，第一飞行团出动第98轰炸机战队的一个满编中队，共计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同时加派一个战斗机小队三架战机护航，外加一架百式侦察机进行战场评估。
这股空中力量，足以把整个赵家坳后山那个兵工厂夷为平地。
……
上午九点，云层之上。
十架涂装膏药旗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排成楔形编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架战斗机在两侧高空游弋，侦察机紧随其后。
带队机长高桥大尉推下飞行护目镜，透过座舱玻璃俯瞰下方的群山。
连日大雪让整片山脉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各机注意，即将抵达特工上报坐标区域。”高桥大尉按下喉部送话器，“高度保持在三千米以上！不要给土八路的防空武器任何机会！”
耳机里传来各机长的确认声。
听说最近第一军的陆航被土八路打下了几架飞机，高桥大尉显得十分傲慢。
在他看来，那纯粹是长谷川手下的人太蠢，非要低空俯冲显摆。只要保持在三千米高空，土八路的子弹连他们的机腹装甲都碰不到。
“注意寻找地面红色的引导信号弹！”高桥大尉大声命令，“今天，我们要把土八路的兵工厂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轰炸机编队开始调整航向，机腹下方的炸弹舱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高爆弹和燃烧弹。
……
风雪漫天，寒风如刀。
李准半蹲在雪坑里，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披风，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动，分秒不差。
就在这时，云层上方，隐隐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很快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头野兽在头顶咆哮。
李准伸手入怀，掏出那把南部十四式信号枪。枪身冰冷，弹膛里已经压好了两发红色的信号弹。
他没有抬头去看天空，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动静，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头顶的轰鸣声，判断着机群的方位。
轰鸣声达到顶点。
李准举起信号枪，枪口直指苍穹。
他果断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刺破风雪，直冲云霄。
耀眼的红光在阴沉的天际炸开，极其醒目。
打完信号弹，李准收起枪，双手撑地迅速翻出雪坑，向着后方的山林隐蔽撤退。
……
赵家坳核心据点。
这里驻扎着日军平田大尉的一个满编中队，外加伪军一个营。
据点卡在公路咽喉，修筑了坚固的炮楼和战壕，是日军切断县城与外界联系的关键钉子。
这段时间，平田大尉过得恼火至极。
原本连人手一把老套筒都凑不齐的土八路，突然换装了大量崭新的三八式步枪，甚至还有捷克式轻机枪。
这几天，游击队天天来据点外围打冷枪。
平田派小队出去追击，结果刚出炮楼，就被几挺轻机枪交叉火力扫射。
等他集结大部队扑过去，游击队早就跑得没影了。
平田心里憋着一团邪火，无处发泄。
作战室内，炭火烧得很旺。平田大尉正指着地图，对着伪军营长破口大骂。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穿透墙壁，传进屋内。
平田停下动作，竖起耳朵。
轰鸣声越来越大，连桌上的茶杯都开始微微震颤。
“是帝国的战机！”平田大尉脸色一变，随即狂喜。
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冰冷的风雪卷入室内，但他浑然不觉，抬头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
“呦西！肯定是司令部调集了航空兵，来对付这群烦人的土八路！”平田大尉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转身，一把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屋内的伪军营长和几个日军小队长。
“你们听到了吗！这是帝国重型轰炸机的声音！”平田大尉放声大笑，语气中满是狂妄与嘲弄，“土八路有了几条新枪，就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在帝国强大的航空兵面前，他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伪军营长赶紧凑上前，连连点头哈腰：“太君说得对！土八路连像样的火炮都没有，拿什么打飞机？今天肯定炸得他们连亲娘都不认识！”
平田大尉得意地冷哼一声，双手握刀，重重顿在地上。
“传我命令！全中队立刻集结，子弹上膛！伪军营充当先锋！”平田大尉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等轰炸机把土八路的阵地炸成废墟，我们就全线出击！把防区内的八路军杀得片甲不留，一个活口都不留！”
“嗨！”几个日军小队长大声领命，转身就要往外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顶的轰炸机编队一直在高空盘旋，引擎声震耳欲聋，压迫感十足。
可是，平田大尉等了足足五分钟，却迟迟没有听到远处传来预期的爆炸声。
平田大尉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皱起眉头，走出作战室，站在院子里仰望天空。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投弹？”平田大尉满脸疑惑。
旁边，一名懂航空战术的副官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卖弄的得意。
“大尉阁下，您有所不知。”副官推了推眼镜，大声解释，“这是帝国的高空轰炸战术。为了规避地面防空火力，轰炸机都在三千米以上的高空。在这个高度，根本看不清地面的具体目标。”
副官顿了顿，语气越发骄傲：“所以，必须等待潜伏在敌后的帝国优秀特工，在地面发射特定颜色的信号弹，引导航向并确认最终坐标。只要信号弹一升空，重磅炸弹马上就会落到土八路的头上！”
平田大尉恍然大悟，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特高科的特工确实专业。看来，我们只需要再等片刻……”
“大尉阁下！”
副官的话音刚落，一名靠在二楼瞭望口的日军哨兵突然指着外面，惊喜地扯着嗓子大喊。
“您看！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
平田大尉心中一喜，顺着哨兵手指的方向猛地转过头。
下一秒。
平田大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两发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并没有在远处的深山老林里升起。
而是直挺挺地，从他们的据点外围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