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跟着干事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外,朝干事努了努嘴,自己则在门外来回踱步。
干事会意,贴着墙根又轻又快地走进会议室,把纪冬梅和郎秋月一起叫了出来。
钱江眉心死死拧着,眼底是掩不住的慌乱,语气急切又恳切,直直看向郎秋月:“秋月,我父母突发疾病,上吐下泻情况很急,身边一刻都离不开人。可是外宾接待由我负责,我半步都走不开,冬梅做事我又不放心。我想拜托你,陪着冬梅一起去医院照看二老。医院那边你盯着,万一情况恶化我立刻赶过去,眼下,只能麻烦你帮我这个忙。”
一旁的纪冬梅眼眶唰地通红,声音都有些抖:“舅舅,外公外婆怎么会毫无征兆一起病倒?”
钱江心头烦躁,当即冷眼瞪回去,语气压着火气:“忍住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事情火烧眉毛,没人有空安抚你。”
郎秋月看着钱江紧绷发白的脸,指尖下意识紧攥衣角,指节微微收紧,迟迟没有应声答应。
她凭直觉,觉得两位老人同时发病,有些蹊跷。
钱江捕捉到她的迟疑,心头一慌,连忙开口:“你是不是顾虑,中途离场,会错失在外宾和媒体面前展露自己的机会?”
“并不是。”郎秋月轻轻摇头。
她一心深耕农学科研,只想实打实地拿到研究成果,并不在意这种抛头露面的机会。
只是不想参合别人家事,更何况两位老人的保姆是继母曹秀琴,人际关系复杂,她打心底里不想蹚这趟浑水。
可看着钱江进退两难、着急慌乱的样子,再考虑这次外事接待的重要性,郎秋月沉默了几秒,压下心底的疑虑,终究点头应下。
果不其然,郎秋月和纪冬梅刚来到急诊室外走廊,迎面就撞见等候在这里的曹秀琴、曹云舒母女,矛盾瞬间一触即发。
曹秀琴怎么都没想到郎秋月会陪着纪冬梅到这来,看到她的时候,脸色猛地阴沉下来,语气刻薄:“你一个外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纪冬梅连忙上前解释:“曹阿姨,郎秋月不是外人,她是我同事,还是我的好朋友。”
“朋友说到底,还不是外人?”曹秀琴把纪冬梅当小孩,觉得她好糊弄好敷衍,根本不把她放眼里,反而追问:“你舅舅钱江怎么没来?”
“舅舅他……”纪冬梅刚要开口回话,手腕被郎秋月轻轻拽住。
郎秋月上前半步,拦下话头,眉眼冷淡,语气锋芒十足:“钱主任的行程,需要向你报备?你管得也太宽了!”
纪冬梅当场怔住,这火药味也太浓了!
她睁着茫然的眼睛来回看向郎秋月和曹秀琴母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声错愕开口:“你们……认识?”
曹秀琴毫不避讳,语气带着几分傲慢:“我是她后妈!”
“上次报到的时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早就形同陌路,互不相干。”郎秋月眼神冰冷,一字一句沉声提醒。
曹秀琴神色一滞,瞬间想起自己还有把柄被郎秋月拿捏着,气焰瞬间焉了大半,悻悻别过脸,压下火气闭上嘴巴。
纪冬梅没想到她们之间还有这层关系,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
郎秋月看到急诊室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她立刻快步上前询问病情。
听到医生说:“两位老人暂无生命危险,只是年纪大了,急性食物中毒体虚严重,需要办理住院,留院静养观察。”
二老平安,让郎秋月松了口气,又询问了详细情况后,知道两位老人家是吃了没煮熟的短豆角食物中毒。
她立刻找到医院外线电话机,拨通场部办公室电话,给接电话的干事转述老人病情,叮嘱干事务必转告钱江,让他放心。
回到病房,看到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钱家二老,郎秋月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前世的一段往事浮现脑海。
那会儿她和田博宇刚把何桂花、邱巧巧接到农科院家属院,有一天她摘短豆角,恰好被田博宇看到。
他当时神色很激动,指着柳条筐里的豆角跟她说,小时候何桂花就是因为没把短豆角做熟,他吃下后食物中毒,上吐下泻疼得直打滚。
当时农村穷见识少,还不知道是食物中毒,也没钱去医院看病,何桂花一个劲地劝他忍忍就过去了。
幸好被村里的赤脚医生看到,马上给他吃药排毒,才算捡回一条命。
当时说完,田博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还补了句:“要是用这东西给亲戚朋友投毒使坏,根本查不出来。”
那时候郎秋月对田博宇还不了解,只看到他说话时眼底不经意流露出的阴戾,心里莫名一寒,觉得有点吓人。
郎秋月心里暗暗存疑,说不清这一世钱家二老豆角中毒,和曹秀琴、田博宇之间有什么关系。
正思忖间,护士推门走进病房,检查完输液瓶,又仔细叮嘱护理要点:“家属记好,二十四小时内病人只能进食清淡流食,少量多次喂,多补充淡盐水,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情况不对,立刻喊我。”
“麻烦护士,我们记下了。”曹秀琴连忙应着。
郎秋月则认真听着,然后用纸笔逐条记下护士交代的注意事项,写完又抄录一份递给纪冬梅。
纪冬梅捏着纸条,眉头微微蹙起,不解道:“秋月姐,不至于这么仔细吧?搞得跟工作交接一样。”
郎秋月浅淡一笑:“事关两位老人的身体,多上心谨慎一点总没错。”
曹秀琴斜睨了一眼病房里的郎秋月,只觉得她处处碍眼,一把拉过曹云舒走到病房外头。
压低声音叮嘱:“你先去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小田通个气,打完就先回家歇着。等晚上钱虹过来了你再回医院,到时候好好表现,别学那个小贱人,傻乎乎忙前忙后,尽干些出力不讨好的事。”
曹云舒听完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田博宇拿着电话听筒,知道苦心筹谋的算计落空,心头一沉,眉头紧紧拧起。
他犯了愁,一时想不到回去该怎么向胡志远回话。
可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面对,挂断电话后,他硬着头皮推开病房门。
一抬眼,刚才出去打探消息的黄奎已经回到病房,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满脸讥讽。
“小田,你这大学生除了脸皮厚吹牛不怕闪着舌头,还有啥本事?”
胡志远脸色阴沉地厉害,厉声质问:“田博宇,你不是能把钱江弄回来?现在人家陪着外宾谈笑风生,春风得意得像个风流人物一样!你倒说说,你到底能办成什么事?”
田博宇耸拉着脑袋,一个字都不提自己让曹秀琴算计钱家二老的事。
只要这事不被戳穿,他就不会留下把柄,就能继续一只脚踩着钱江这条船。
至于另一只脚踩着胡志远的这条船,他已另有安排。
他留心观察着,知道胡志远在大学里有个当老师的女朋友,还故意装作不经意地经过胡志远打电话的地方,听到他们两个谈恋爱时说的绵绵情话。
通过那些情话,他估摸着两人还没走到那一步。
一个男人想要什么,田博宇最清楚不过。
想让胡志远成为自己的靠山,不是给他当狗就能解决的,得想办法,动点真格的,才能真正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所以刚才和曹云舒通电话时,他特意嘱咐曹云舒炖一锅鸡汤,再三交代一定要让邱巧巧送过来。
邱巧巧生得娇柔甜美,声音软绵绵娇滴滴的,身段纤细灵动,一对兔子却很饱满,跳来跳去的可爱死了,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只要让胡志远尝到了甜头,他的好日子不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