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刚走到办公室门外,就听见里头的电话铃急促叮铃作响,他连忙摸出钥匙拧开门锁,快步冲进去,总算赶在听筒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瞬,一把抄起了话筒。
听筒里传来卢秀兰抽泣的浓重乡音,听着十分慌乱:“你知不道胡志远在哪?他办公室咋没人?”
嗓门很大吵得钱江耳朵发疼,他不自觉皱起眉头:“你说谁?我听不懂……胡什么胡志远哦?出啥事了?”
很快那头换成了医生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语气很是急迫:“同志,我这里是红阳县医院大外科,刚才打电话的是胡志远家里的,娃娃阑尾炎拖化脓了,得马上开刀!”
这次钱江听明白了,当即回道:“胡志远不在,等找人来回折腾怕是来不及,你们医院按孩子的病情拿主意就行。”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应答:“行,那就安排手术了。”紧跟着“啪”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钱江握着听筒,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自语:“我就说胡志远刚调来的时候,我帮他收拾书的时候,翻见过他户口本,上面明明写着已婚。”
而后又想了想,又念叨了一句:“红阳县医院大外科……藏得倒是严实。”
几场晚秋的寒风卷着戈壁黄沙刮过农场,地里的甜菜、棉花全都收进库房,连队路旁的白杨树落光了黄叶,枝桠光秃秃戳在蓝瓦瓦的天底下。
太阳还是很大,日头还是很好,天却是说凉就凉,清早推开门,天地间已洋洋洒洒下起雨夹雪,这是郎秋月来到西域后,下的第一场雪。
农科院新员工下农场调研的工作,伴着这一场初雪圆满收尾。
田博宇自从上次回了齐木市,就留在农科院值守,没再跟着下农场调研,剩下九个人一路同行。
建新农场是大西北的示范农场,有直达齐木市的固定班车,大伙凑在一块儿搭车返程。
到了宿舍后,郎秋月收拾了床铺,然后端着搪瓷盆,带上换洗衣服,到公共澡堂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裹着头巾,戴着毛线帽子,用棉衣棉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回到宿舍,头发擦干了,窝在被窝里以后,才给高崇安写了张字条:“我回齐木市了,现在大学宿舍里。”
高崇安可能正在上课,字条马上就回了过来:“那我晚上去找你,接你回干校招待所住。”
郎秋月看着字条羞恼的勾起唇角,知道高崇安想干什么,可她没精神陪他闹,回了句:“不,我要睡觉,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谁都不许打扰我睡觉。”
字条发过去,高崇安追问:“饭也不吃了?”
郎秋月没回他,真的太累了,她得睡的饱饱的,明天就要做水土种实验了。
闻老给她的期限很紧迫,耽误不得。
可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劲,身上怎么烫烫的,取出温度计一量,乖乖,体温三十八度二,妥妥的发烧了。
她懒得起,从空间里找了感冒药吃下,裹紧被子继续睡。
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治疗。
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隐约间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你们快去二号楼,胡院长的乡下老婆拿着林琳写的情书,打上门来了!”
胡院长、乡下老婆、林琳、情书!
郎秋月瞬间睁开眼睛,直接坐起身来,发烧让她的脸格外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也因发烧比平时更大更双,她警醒的看着走廊,确认是真的有人在说话,还是自己在做梦。
紧接着,她就听到很多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那可真是好热闹,快去看看!”
“你们先走,我去喊寝室的人一起去!”
“快点!晚了来不及了!”
没错,是真实的,不是做梦!
郎秋月顾不上别的,手脚麻利的套上棉衣棉裤,都没顾上穿袜子,光着脚就塞进两只棉鞋里,拿着钥匙开门锁门一气呵成,跟着人群急匆匆一路小跑。
二号楼走廊里,卢巧兰把林琳堵着个正着,指着林琳的脸,一口浓重的乡音:“你这个骚狐狸精,敢偷我家男人,还给他写这种骚信,你还大学教员,呸!个臭不要脸!”
一边骂着,一边把手中的信给旁边的男同学,大声说:“念,念给大家伙都听听,看看这个骚狐狸精到底有多不要脸!”
那男同学也是凑热闹不嫌事大,当即拿着信大声念起来:“亲爱的志远,见字如面。虽然刚刚才和你分开,可我又开始想念,想念你温暖宽厚的手掌,牵着我并肩前行。想念你结实的胸膛,给我最踏实的拥抱。想念你温润的唇,给我最缠绵的热吻……”
读到这里,男同学的脸倏地一下红了,都不好意思念下去了。
旁边围观的众人,尤其是男生们疯狂大笑,还有人激动的吹气口哨。
林琳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郎秋月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才看清面前的场景。
卢巧兰穿着一身碎花棉袄配深蓝色棉裤,虽然有点土气,也看得出来是身特意做的新衣服。
她叉着腰,指着林琳,挽在脑袋后面的发髻,不知何时因过于激动而松散开,看起来蓬头垢面的。
而她指着的林琳,在棉袄外套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露出红毛衣的领口,里面搭了条浅色的丝巾,看着极为雅致。
两人站在一起,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个粗俗不堪正在骂街,一个优雅柔弱满腹委屈。
林琳擦拭着眼泪,哭着说:“这位大姐,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才没有勾引你男人,是胡志远明明结婚了,还隐瞒着骗我和他谈恋爱,我才是受害方,不信可以把他找来,我可以和他对持!”
“好啊!我就在这里,我们现在就当着大家伙的面对持清楚!”胡志远的声音传来。
大家循声望去,不知他何时已经站在人群中。
挡在他面前的人很自觉的分散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胡志远倒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一步步缓缓走到卢巧兰身旁站定,先是递过手帕给卢巧兰,温和的说了句:“别哭了,快把眼泪擦一擦。”
卢巧兰乖顺的接过手帕,擦了擦一滴泪都没有的眼角。
胡志远这才缓缓看向林琳,缓缓开口:“首先我要声明,我从来都没有和林琳谈过恋爱。其次我要声明,一直以来都是林琳不断写情书追求我,信里这些亲热的行为,都是她自己的想象,从没真实发生过!”
“胡志远!你混账!你放屁!”林琳怎么也没想到,前几天还在和自己亲热,说着各种甜言蜜语的胡志远,会在这乡下女人来了之后,对他们之前的所有过往全盘否认。
她看着他冷漠疏远的脸,就像变了一个人,就像从没认识过,无比陌生,无比绝情。
“你们大家看!林琳虽然是大学教员,其实脏话连篇毫无修养,之前向我表白,我告诉她自己有爱人,她也是这样破口大骂,真是让我无可奈何。”说着,他还配合自己说的话语,轻轻的摇了摇头。
林琳瞬间被气的失去理智,疯了一样扑过来要打胡志远,却被卢巧兰抢先,狠狠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林琳捂着脸,失声痛哭。
郎秋月站在围观人群里,看着配合默契的夫妻二人。
心里一惊!又一奇!
胡志远竟然能在乡下老婆来了之后,如此对待林琳,真是好一招舍车保帅。
还能让乡下老婆言听计从的配合自己。
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