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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秋月正打算过去看看,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拽住。

    回头一看是钱江,他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上穿着碎花棉袄棉裤,两只小脚却光溜溜没穿鞋。

    钱江一手稳稳托着孩子,另一只手轻轻捂着孩子的脚丫。

    钱江朝前方示意了一下,低声说:“别过去凑热闹,人家家里的私事,外人搞不清楚的,万一哪句话说错,得罪胡院长不值当。”

    这时宋德来已经开始疏散围观众人,扬着嗓子喊道:“行了行了,该看的都看完了,大伙都散了!”

    胡志远没往这边来,跟着宋德来一起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估计应该就是宋德来的办公室。

    卢巧兰一转身,目光很快落在钱江怀里的孩子身上,几步快冲过来,连忙把娃抱在怀里,脸颊紧紧贴着孩子的小脸,急声问道:“根娃,你咋在这?”

    钱江笑了笑解释:“你们走得太急,娃在办公室睡醒,光着脚在走廊哭着找娘,我听见动静就抱着他找过来了。”

    卢巧兰赶紧伸手护住孩子冰凉的小脚,用掌心捂着。

    钱江随口提了一嘴:“这孩子长得稀罕,脚长了六根脚趾,我刚瞧见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话一出,郎秋月下意识朝孩子的脚看去。

    小脚白白嫩嫩,六根脚趾生得匀称规整,猛地一看根本没有不对劲,仔细一数才知道是六趾。

    卢巧兰老实巴交地咧嘴笑了笑:“这是老胡家祖传的,娃他爹是六趾,娃他爷也是,连娃他姑都是六趾,代代都有。”

    钱江听得笑了起来:“哈哈,原来是这样,这祖传的六趾可是金贵,你来这边生活的还习惯?”

    “唉!我不会生这边的炉子,要不咋会让娃睡办公室。”

    两人说着就往农科院的方向走,钱江转头看向郎秋月:“你要不要一块回院里?”

    郎秋月摇摇头:“调研任务结束,给放了两天假,我打算回宿舍休息。”

    “瞧我这记性,冬梅也跟我提过一嘴,那你好好休息两天。”

    钱江说完,继续和卢巧兰一起走了。

    郎秋月独自站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回了大学宿舍。

    她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孩子长着六根脚趾的小脚。

    心口堵得发闷,莫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劲。

    前世她和田博宇生的女儿,脚上也是长了六趾。

    孩子三岁那年,她带着去医院做了切除手术,当时医生还说过,六趾属于显性遗传。

    她那会儿还跟医生说,自己跟丈夫双脚都正常,医生打趣说可能是隔代遗传。

    当时不过一句闲聊,她也没往心里去。

    可重活一世,今天亲眼看见那小孩的六趾,心里那股古怪的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烧得浑身发软,脑子里乱糟糟一团,身子沉得难受,没撑多久就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傍晚七点多,宿舍的几个姑娘结伴回来,说笑的声音钻进耳朵,她才悠悠转醒。

    几个舍友凑在一起,嘴里聊的全是林琳和胡志远那档子事,众人一边倒地数落林琳,说她明知胡志远有家室,还不知羞耻主动贴上去,竟还写下那样露骨热烈的情书。

    郎秋月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皮耸拉着,半梦半醒低声插了句嘴:“这事也未必全是林老师的错,说不定真像她自己说的,是被胡志远哄骗,才偷偷跟他处对象。”

    舍友看到是郎秋月在说话,立马来了兴致,凑到床边追问:“秋月,你天天在农科院那边,肯定比我们清楚内情,你是不是知道啥隐情?”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清楚。”郎秋月连忙否认,生怕再多说两句,就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她空间里收到高崇安传来的字条:“媳妇,赶紧起来吃饭。刚才爸打来电话,听我说你调研结束回来了,心里高兴,说要和妈坐火车过来探望咱俩,你记得把假期空出来,到时候咱们带着二老四处逛逛。”

    郎秋月懒洋洋地在心里嘀咕,外头都下雪了,天寒地冻的,站在外面一会儿都冷得遭不住,哪有什么好玩好逛的地方。

    手上却回了一个字:“好。”

    她才没有心思吃饭,撑着发软的身子走到卫生间,回来倒了杯热水,等水凉一凉,就吃了感冒药,重新躺回被窝。

    耳边舍友的议论还没停,有人疑惑发问:“胡院长媳妇在突然带着儿子过来了?”

    另一个人接话:“人家是正经媳妇,想来就来了呗。”

    “他那老婆又黑又瘦,单论长相可是配不上胡院长。”

    “乡下来的女人都那样,养上一段时间,皮肤养白了就好看了。”

    郎秋月心里也跟着犯嘀咕,是啊,卢巧兰怎么来得这么急?从上次在医院看到他和林琳,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十天,这来得也太急了。

    念头绕来绕去,烧得昏沉的脑子跟不上思绪,没片刻功夫,又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就这么休息了两天,郎秋月浑身轻快了不少,拿体温计一量,烧彻底退了。

    休假结束,她赶了个大早去食堂打了四个大肉包,一个茶叶蛋,再来一碗白粥。

    下农场调研了一个多月,这么像样的早餐很久都没吃到了,她咬开滚烫的肉包子,面皮松软,浓郁的肉香一下漫开,吃得心满意足。

    没过多久,一起下乡调研的同事陆续过来找位置坐下。

    罗伟走到桌边,献宝似的“啪”地把一张报纸拍在餐桌上。

    李翠芳随手拿过来扫了一眼,当即低呼出声:“呦,罗伟,你上报了!”说着赶紧把报纸递到纪冬梅跟前,“你看,这是他研讨会上做翻译的照片,真厉害。”

    纪冬梅有点纳闷:“研讨会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这会儿才登报?”

    罗伟笑着提醒:“仔细瞅下日期,这是往期旧报纸,咱们那会儿在农场,根本没机会看见。”

    众人闻言全都围拢过来翻看。

    周秀芳指着其中一张合影笑出声:“你们快看,这里还有咱们一起唱歌的画面,我也在上面!要是能多找两份就好了,一份自己收着做纪念,一份寄回老家,让爹娘悄悄,他们闺女也登报,算是有出息了。”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低头在版面搜寻自己的身影。

    这是一篇专题报道,配图格外多,很快大家都找到自己处境画面。

    有的是陪同外宾考察棉田,有的站在地头讲解专业知识。

    最显眼的是一张大合照,大伙全都在里头,只是版面有限,不少脸蛋缩得小小的,轮廓都有些模糊,只剩个人影。

    即便是这样,大家依然难掩兴奋,全都想着要是能多攒几张这期报纸,一份自留纪念,一份寄给家人亲友一起感受这份欢喜就好了。

    在这个年代,能登上报纸,可不是件寻常小事。

    可桌上就孤零零一份报纸,有人不由得惋惜叹气:“这下可难办,上哪儿再找这期旧报纸去?”

    “别急,报纸已经给大家备齐了!”

    董家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报纸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实诚的笑:“保管超出大家预想,每人三份,管够!”

    “那可太好了!”

    “多谢董师兄!”

    大家又惊又喜,笑着上前,挨个接过报纸。

    谁知董家笑着朝郎秋月扬了扬下巴:“你们可别谢我,我不过是帮忙收着,要谢就谢郎秋月。没有她,咱们哪能分到这么多报纸。”

    郎秋月一愣,指着自己满脸茫然:“谢我?我都不知道这些报纸是从哪儿来的。”

    难不成是高崇安送来的?

    她心里刚冒出来这个念头,董家就笑着开口:“托我送报纸的人特意嘱咐我跟你说,不是你爱人送来的,让你好好猜猜是谁,猜着了就给对方打个电话,人家想你了。”

    “想我了?”郎秋月听得一头雾水。

    坐在一起的这群同事立刻笑着起哄:“呦,不是姐夫,那还能是谁?”

    罗伟马上凑热闹打趣:“谁要是敢撬姐夫的墙角,我第一个不答应,秋月姐是咱们所有人的!”

    丁一连忙在一旁搭腔,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笑作一团。

    食堂角落,田博宇攥着手里的肉包,一口接一口狠狠地往下咬,咀嚼的力道重得吓人。

    他啃的哪里是包子,简直就是心中那份没能接待外宾的不甘。

    看着那群登上报纸,欢声笑语的同事,嫉恨怒火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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