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执法令抬起。
“等。”
周荒没有急。
他继续后退半步，把废丹灰撒得更远。
炉舌果然伸得更长。
那是一条由血契、丹毒、伪火缠成的黑红舌影。
它没有实体，却能在雪面上留下烧痕。
等炉舌完全探出炉口三尺时，周荒忽然抬手。
“顾师姐！”
顾清寒执法令落下。
令光如锁，压住炉舌外层血契。
沈青禾药粉紧随其后，分开中层丹毒。
周荒青木离火剑一斩。
剑锋切的不是炉舌本体，而是炉舌下方牵着三根活契的细线。
嗤！
三根细线断开一半，却没有彻底断。
炉口发出一声尖锐炉鸣。
它终于意识到，周荒不是来喂它。
是来钓它。
炉口猛地收舌。
周荒眼神一冷。
“现在才想缩？”
“晚了。”
他左手按在炉口边缘，灰青废火隔着旧丹囊轻轻一跳。
不是外放。
只是压住伪火。
炉舌根部瞬间僵住。
顾清寒执法令再压。
沈青禾快速甩出三枚银针，分别钉住三根活契线。
“人还在！”
“拖出来！”
周荒一剑挑起第一根活契。
雪下传来一阵咔咔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被硬生生拉动。
片刻后，一具浑身结着黑红炉霜的人影，从雪下被拉了出来。
那人脸色惨白，胸口微弱起伏。
玄阳宗弟子立刻冲上来。
“刘师兄！”
沈青禾喝道：
“别碰！”
她一把药粉洒在刘策胸口。
黑红炉霜遇药粉，迅速浮出一层丹毒。
“先解炉霜。”
“否则你一碰，他身上的血契会转到你身上。”
玄阳宗弟子吓得立刻停住。
周荒继续拉第二根活契。
第二个被拖出来的，是赤霞宗弟子。
第三个，则是一名穿着散修服饰的年轻女修。
三人都没死。
但气息极弱。
沈青禾忙得额头见汗。
“他们都被炼过一轮。”
“血契还在骨头里，不能马上带走。”
顾清寒道：
“能稳住？”
“能。”
沈青禾取出一瓶药粉。
“但要时间。”
周荒看向炉口。
救出三人之后，引材炉口的血光明显暗了一大截。
可炉口深处，却多了一只眼睛。
半只眼睛。
那眼睛不是人眼。
也不像妖兽眼。
更像一枚浮在炉灰里的源火残眼。
眼珠只有半颗，瞳仁却是竖的，正在缓缓转动。
它看着周荒。
周荒也看着它。
下一瞬，周荒眼前金色屏幕猛地闪烁。
【警告：被上级炉口反视。】
【目标：源火残眼。】
【状态：投影。】
【提示：此眼可识炉材、辨源火、标记废火气息。】
周荒眯起眼。
“原来你在看我。”
半颗眼珠没有声音。
但它的瞳仁微微一缩。
炉口周围那些血签，竟在同一瞬间齐齐转向周荒。
像一片死人的眼睛。
玄阳宗弟子头皮发麻。
“它……它在干什么？”
沈青禾脸色冷了下去。
“它在重新选材。”
果然。
下一刻，雪面开始出现新的字迹。
这一次，不是一个名字。
而是一排。
周荒。
顾清寒。
沈青禾。
玄阳宗刘策。
赤霞宗秦鸢。
还有那个刚被拖出来的散修女修，宋绾。
六个名字，在雪上同时浮现。
顾清寒眼神彻底冷了。
“它想把救出来的人重新点回去。”
周荒笑了。
笑得有些冷。
“点一次，我当它不懂规矩。”
“点第二次，就是找死。”
他抬手，将青木离火剑插入雪中。
废火火种在旧丹囊中轻轻一跳。
沈青禾立刻察觉不对。
“周荒，别让废火直接对上源火残眼。”
“我知道。”
周荒手指按在剑柄上。
“我不用废火烧它。”
“我用它自己的眼睛看回去。”
话音落下，猎脏寻源再次开启。
这一次，周荒没有追炉口，也没有追血契。
他追的是目光。
源火残眼看向他的一瞬间，便与他之间形成了一条极细的视线脏痕。
别人看不见。
可猎脏寻源看得见。
周荒顺着那条目光，反向追去。
第一层，是引材炉口。
第二层，是雪下血脉。
第三层，是一枚镶在地底炉壁上的半颗源火眼珠。
第四层……
轰！
周荒脑海猛地一震。
一座巨大无比的黑红炉影，在他识海里一闪而过。
炉影之上，有三十六个小孔。
其中一个小孔，正亮着。
那就是第一炉口。
而在三十六孔中央，似乎有一只完整的眼。
那只眼还没有睁开。
可周荒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觉得道基都被一股寒意压住。
【警告：不可继续追。】
【警告：北冥主炉存在反视风险。】
周荒立刻断开天赋。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沈青禾脸色一变。
“你看太深了！”
周荒擦掉血。
“没白看。”
顾清寒问：
“看到什么？”
“三十六炉口。”
周荒看向那半颗源火残眼。
“还有主炉。”
“第一口炉，只是三十六口里的引材口。”
“它负责写名。”
“但真正看我们的，是主炉眼。”
众人心中同时一沉。
这才第一口。
就已经这么难缠。
那三十六口全开，会是什么场面？
周荒没有给他们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因为那半颗源火残眼，正在慢慢缩回炉口。
它要走。
周荒眼神一冷。
“看完就想走？”
“问过我了么？”
他伸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封证符。
顾清寒看见那符，眼角微微一动。
“你要封眼？”
“封不住完整的。”
周荒道。
“但封一层眼灰，够了。”
他把封证符贴在青木离火剑上。
剑锋一转，刺入炉口边缘。
源火残眼猛地一缩。
可周荒不是刺它。
他刺的是它刚才看过来时，留在炉口边缘的一点灰。
一点微不可察的眼灰。
封证符亮起。
顾清寒立刻抬手，以执法令压下。
沈青禾药粉跟上，隔绝伪火。
三人配合已经不用说话。
半颗源火残眼终于察觉不对。
它不是被攻击。
是被取证。
炉口疯狂震动。
周荒咬牙一压。
封证符从炉口边缘硬生生剥下一点黑金色细灰。
灰一离炉，所有雪上名字同时一暗。
顾清寒立刻封符。
“源火残眼眼灰。”
“第一炉口证物。”
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引材炉口像失去了最后一口气，轰然塌陷。
雪面下方，血光散去。
炉口边缘的血签一根根碎裂。
可在碎裂之前，其中几根血签上的名字忽然亮了一下。
周荒看清了三个名字。
徐少阳。
陈墨。
柳红绡。
他眼神一凝。
这三个人的名字，竟然都曾出现在引材炉口上。
引材炉口崩塌后，周围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
就连玄阳宗和赤霞宗那些原本对周荒还有几分戒备的弟子，此刻也都沉默下来。
刚才被救出的三人，就躺在他们面前。
黑红炉霜还在他们身上冒着冷气。
这不是猜测。
也不是周荒危言耸听。
北冥雪下，真的有炉。
而且炉已经吃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