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九州大厦顶层办公室。
林川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里翻着刚送来的财务汇总报表。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全线飘红。
淘宝网历经诈骗风波后。
日活用户不降反升，单日交易额突破两千万大关。
支付宝资金池沉淀资金达到惊人的八十亿。
张江园区三号研发楼二期工程全面复工，三十七家核心企业产线满载运转。
林川合上文件夹，将其推到桌面一角。
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放松。
敲门声响起。
“进。”林川开口。
实木双开门被推开。
顾城大步走进来。
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着一份厚实的文件。
褪去了半年前初见时那种浮躁的纨绔习气。
现在的顾城，身上已经有了几分职业经理人的沉稳干练。
顾城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将文件递了过去。
“林哥，物流网内部的风控排查全部结束。”
顾城语气严肃，直入正题。
称呼也在这半年从川子改成了林哥。
林川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广州那边的三个站点负责人已经全部移交司法程序。”
“顺着吴胜那条线，我们对全国六百个末端站点进行了拉网式排查。”
顾城汇报数据，口齿清晰。
“查出有违规操作嫌疑的站点二十四个，吃回扣的区域经理七个。全部开除，永不录用。”
林川目光扫过名单上的名字，没有说话。
“押金制度推行得怎么样？”林川问。
“很顺利。”顾城点头，
“所有承包商缴纳二十万保证金。谁敢在物流环节动手脚，保证金直接扣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经过这次大清洗，下面的人都老实了。”
林川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得不错。”林川把文件推回去。
顾城接下这个任务时，顾家内部还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认为一个整天飙车泡吧的少爷，根本镇不住下面那些老油条。
但顾城用雷霆手段证明了自己。
当然，这背后站着九州集团庞大的法务和审计团队。
公事汇报完毕。
顾城收起文件，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视线飘向落地窗外，又很快收回来，落在林川办公桌上的笔筒上。
林川察觉到他的异样。
“还有事？”
顾城干咳一声，抓了抓头发，原本打理得整齐的发型乱了几分。
“林哥，公事汇报完了。我……我能说点私事吗？”
林川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说。”
顾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是我姐的事。”
林川眼神动了一下，没出声，示意他继续。
“顾家内部最近不太太平。”顾城压低声音，
“顾长海那帮人虽然被你清理出去了，但顾家毕竟是个大家族。”
“还有几个叔伯辈的元老，手里捏着点闲散股份，平时不管事，只拿分红。”
“嫌分红少了？”林川语气平淡。
“那倒不是。”顾城摆手。
“顾家物流并入九州生态后，利润翻了三倍。这帮老家伙拿钱拿到手软。但拿了钱，他们又开始心疼名声。”
“名声？”
“对。”顾城冷笑一声。
“外面现在都传，顾家成了九州的附庸。顾清烟把整个顾家的家底掏空，倒贴给你林川。”
林川看着顾城：“所以？”
“所以这帮老家伙开始借题发挥。”顾城咬牙。
“他们联系了我爸妈。我爸妈前几年一直在瑞士疗养，基本不过问国内的事。”
“这次被几个老家伙一挑唆，直接飞回了上海。”
林川眉头微皱。
顾城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爸妈思想传统。他们觉得，我姐跟了你，没名没分，还要把顾家的核心资产全搭进去，这是在败家。”
“催婚？”林川一针见血。
顾城点头。
“不仅是催婚。老头子甚至想让我姐去相亲，对方是京城的一个老牌家族。他们想通过联姻，引入外部势力，把你从顾家的盘子里挤出去。”
林川端起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顾城看着林川平静的脸色，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把话说完。
“我姐当场翻脸了。她把我爸妈安排的相亲局直接砸了，还停了那几个挑事元老的分红账户。”
顾城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但这也彻底激化了矛盾。我爸妈现在住在顾家老宅，放出话来，如果我姐不回去给个交代，就要召开家族大会。”
林川放下咖啡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事，她为什么没跟我说？”
顾城苦笑：“林哥，你还不了解我姐吗？”
林川沉默。
“她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是个让所有人都发憷的女强人。但在感情上，她其实很笨。”
顾城直视林川的眼睛。
“这段时间，九州集团面临张家的打压，你四处调集资金，每天连轴转。她怎么可能拿家族内部这些破事来烦你？”
顾城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她自己扛着这些压力，是不想给你添麻烦。更重要的是，她缺乏安全感。”
林川抬眼。
顾城深吸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她怕主动跟你提家里的事，你会觉得她是在借机‘逼宫’，想要名分。”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顶着整个家族的责难，也不想让你对她产生半点反感。”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川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外滩夜宴上，她穿着高定礼服，与他并肩面对太平洋桥基金的刁难，寸步不让。
深夜的陆家嘴私宅，她独自登门，双手奉上苏锡常三十万平米物流中心的拿地批文，
将顾家的物流命脉毫无保留地并入九州。
夺权那晚，她拿出顾老爷子的最终授权书，孤注一掷地将身家性命全压在他身上。
这个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女人，在面对他时，却总是收起所有的锋芒，
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两人之间的平衡。
他不是不知道顾清烟的付出。
只是这段时间，九州的扩张速度太快，外部危机不断。
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商业版图的构建中，确实忽略了她面临的处境。
顾城见林川久久不语，心里有些发毛。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番话有些越界。
林川这种级别的上位者，最讨厌别人教他做事。
“林哥，我没别的意思。”顾城连忙找补。
“我就是看我姐这几天熬得眼睛都红了，心里难受。你要是觉得麻烦，这事我自己回去处理。大不了我带人把那几个老家伙的腿打断……”
“张江二期地块的交割，安排在什么时候？”
林川突然开口，打断了顾城的胡言乱语。
顾城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下周三。陆局那边已经批复了，走个流程就行。”
林川合上面前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下周四，你帮我处理一下我的事情。”
顾城有些茫然：“我帮你处理，那你去干什么？”
林川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会亲自登门，去一趟顾家老宅。”
顾城猛地瞪大眼睛，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羊毛地毯上划出沉闷的声响。
“林哥，你……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林川反问。
顾城激动得直搓手，连连点头。
“好！好！我这就去安排！我姐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高兴疯了！”
“先别告诉她。”林川叫住准备往外冲的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