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大巴车里，空调开得很足，车厢里暖洋洋一片。
四十多号人挤在一块，有人戴着耳机刷视频，有人已经开始在后排打起了牌，笑声和拍桌声从车尾一路传到车头。
“诶诶，你们看后面。”
靠窗的一个女生拍了拍旁边同事的肩膀，下巴往后面的车窗方向扬了一下。
“什么？”
“刚才我一直看到一辆白色SUV跟在我们后面，从公司出来就在了。”
旁边的人伸脖子往后看了一眼。
高架上车不多，后面确实有几辆车，但白色SUV已经不见了。
“没有啊，你眼花了吧？”
“真有！我看了好几分钟呢，一直跟着，不远不近的。”
“什么跟不跟的，也有可能就是顺路呗，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什么机密单位，谁闲得慌跟着我们啊？”
“哈行吧，可能是我想多了。”
两个人笑了几声，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
毕竟大巴已经上了城际高速，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成连绵的灰色防护栏和远处的山线，没什么可琢磨的。
这段对话发生在车厢中后部。
而顾风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
隔了七八排的距离，加上车厢里嘈杂的人声，他什么都没听到。
“炸！炸了啊炸了！”
吴磊一巴掌把手里的牌拍在前面座椅靠背上临时铺开的硬壳文件夹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三带一，完美收官，我赢麻了！”
“你他妈又出老千！”
坐对面的张帆痛苦地捂着脸。
“你一手牌能有四个三带一？说，你往哪塞的牌？”
“别冤枉好人啊，我这叫牌运！”
吴磊得意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技术啊，懂不懂什么叫技术？”
“去你丫的技术！”
顾风笑着从手里抽出一张牌弹了过去。
“你刚才最后一把出的那个顺子，明显少了张七，我都看见了。”
吴磊脸色一僵。
“......风哥你别乱说啊。”
“哦？”
顾风挑了下眉，伸手去翻吴磊屁股底下的座垫。
果然，一张红桃七正委屈巴巴地被压在下面。
“卧槽！”
张帆跳了起来。
“吴磊你个狗东西！”
“冷静......”吴磊双手合十求饶。
“又没赌钱对不对？哈哈哈，纯娱乐，纯娱乐！”
一桌人笑成一团。
顾风靠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搓着那几张牌。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飘向了车窗外。
高速两侧的行道树快速后退，灰蒙蒙的天没什么精神。
十二月初的天气，太阳像是还没睡醒，躲在云层后面不肯出来。
不知道苏羽到家了没有。
她刚才在他下车的时候笑得很好。
好得让人不放心。
“风哥！”
张帆在对面喊。
“下一局你还上不上？三缺一啊！”
“你们先玩着，我歇会。”
“行吧。”
其余几个人自行凑上了牌局。
顾风把自己那几张牌递给了旁边空位上要加入的同事，然后重新靠回座椅里。
窗外的景色换成了一片光秃秃的山坡，灰黄的泥土上零星长着几簇枯草。
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他上车后，苏羽发来的那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八点十九分。
从公司出发到现在，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
苏羽开车回家差不多只要半小时。
就算她慢开，一小时也足够了。
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要不要发个消息问一下？
顾风在输入框那里，犹豫了几秒。
算了，打电话吧。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
嘟——嘟——
第二声还没响完，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快得像对方一直攥着手机在等似的。
“喂，风哥？”
苏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看样子，人没事。
顾风稍稍松了口气。
“嗯，是我，你到家了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
三秒过去后，忽然！
嘀——
一声汽车喇叭忽然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不远不近的距离，是外面的环境音。
顾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羽，你还在外面？”
“......嗯。”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啊。”
顾风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一些。
好在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嘴边，不让声音传出去太多被同事听见。
“怎么还没回去？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的，风哥，我没出什么事。”
苏羽有点慌，像是怕他多想。
“就是......”
她又停顿了。
顾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很轻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断续续的风声。
她应该开着车窗。
“就是什么？”
“......就是，马上要两天看不到风哥了。”
“所以我开着车，出来兜了会风。”
顾风准备好的那些责问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