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宫墙外滚过一声闷雷。
朱元璋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一把推开凑过来扶他的刘德全。
刘德全踉跄两步，后脑勺磕在玉柱上，闷响一声，捂着包没敢吭声。
老朱脸皮直抽。
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反了！全他妈反了！”
他转身，一把抽出挂在龙椅后的天子剑。
剑身挺沉。
饿了一天一夜，他胳膊发酸，差点没攥住。
老朱咬着后槽牙，两手死死抠着剑柄。
锵——
剑刃刮过剑鞘。
寒光在昏暗的大殿里闪了一下。
老朱提着剑，不管不顾地冲下九级台阶。
靴底踩在散落的奏折上，踩在掉落的乌纱帽上。
饿得太狠。
下台阶时他膝盖一软，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
老朱硬是用拿剑的手撑住玉柱，稳住身形，接着往下冲。
头发散着，龙袍下摆沾了墨。
直扑林易。
周围的大臣全往后缩。
兵部尚书吓得钻桌子底下了，只露出个发抖的屁股。
户部侍郎死死捂着官帽，连滚带爬往柱子后头躲。
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瘫软在地。
大明开国到现在，哪见过这场面。
皇帝提着剑砍臣子，那臣子居然不跑。
朱标被金吾卫架着，急得直跺脚。
“父皇！刀枪无眼啊！”
嗓子都喊破了。
老朱根本听不见。
毛骧跪在地上。
眼看老朱提剑冲下来，他脑子一热就要起身。
膝盖刚离开金砖，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绣春刀。
“陛下息怒！林总监是企管办……”
“滚开！”
老朱怒吼一声。
抬起穿着厚底朝靴的脚，狠狠踹在毛骧胸口。
这一脚用尽了全身力气。
毛骧一百多斤的身子，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三丈外的金砖上，滑出老远，撞翻了一个香炉。
香灰扬起一片。
身后那上百名锦衣卫缇骑，吓得齐齐往后缩了半步。
铁甲摩擦声乱作一团。
老朱看都没看他一眼。
此时的洪武大帝，只想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毁灭威胁。
谁挡路，就踹飞谁。
剑锋割裂空气，直逼林易面门。
三丈。
两丈。
一丈。
林易站在原地，半步没退。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他没空看。
特种兵体质加持下的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老朱那看似雷霆万钧的劈砍，在他眼里慢得离谱。
他能看清老朱脸上每一块肌肉的颤抖。
能看清剑刃上反射出的微弱烛光。
甚至能看清老朱因为用力过猛，从下巴上甩出去的一滴汗珠。
太慢了。
林易在脑子里快速评估着老朱的身体数据。
心率飙到一百六，血压超标，加上低血糖和严重的睡眠不足。
这老头现在的状态，纯粹是在透支生命。
胡惟庸趴在地上，偷偷掀起眼皮。
他看着那雪亮的剑尖离林易越来越近。
心口狂跳，脸上的肉直哆嗦。
砍死他。
胡惟庸在心里喊。
天子剑只要落下，什么企管办，什么KPI，全得完蛋。
林易没躲。
他视线森寒地看着失去理智的董事长。
这老头，是真急了。
饿了一天一夜，又觉得手里那点权要飞了，把骨子里那股狠劲全逼出来了。
在林易看来，此刻的朱元璋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就是一个公司要失控了，想靠掀桌子解决问题的无能老板。
越想动武，越说明他在规矩里已经没招了。
林易右手探入袖中。
手指精准夹住那张卡片。
硬纸板材质，边裁得整整齐齐。
卡片表面，亮起一层让人心慌的红光。
“朱元璋。”
林易在这个极度危险的瞬间，直呼其名。
没加敬称，没带官衔。
这两个字音量不高。
却在空旷的奉天殿里，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朱劈砍的动作，硬生生顿了一下。
剑势微滞。
他瞪大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林易。
满朝文武倒抽一口凉气。
疯了。
这姓林的彻底疯了。
敢当面叫皇帝的名字，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易根本不理周围的人。
他盯着老朱，语速极快。
“企管办设立之初，赋予我纠察全公司违规操作之权。”
“身为董事长，你带头违约、纵容内耗、甚至想要物理消灭审计人员！”
“严重危害了大明集团的核心存续！”
这几句话砸下来，老朱的脸皮抖得更厉害了。
他堂堂洪武大帝，居然被一个六品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责他危害公司存续。
老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手臂再次发力，剑锋继续往下压。
林易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老朱那张因为愤怒和饥饿而扭曲的脸。
心底那点因为扣寿命扣气运生出来的烦躁，彻底被压了下去。
退一步就是死。
今天要是让老朱把剑砍下来，企管办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往后这大明集团，谁还听他这个审计总监的。
“今天。”
林易提高了音量。
“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凌驾于封建皇权之上的现代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这又是什么新词。
胡惟庸趴在砖缝里，脑子里那本《防林易反贪审计指南》疯狂翻页，却怎么也找不到这四个字的解释。
老朱的天子剑，已经砍到了林易肩膀上方。
剑刃带起的风，吹动了林易额前的碎发。
林易闻得到老朱身上那股饿了一宿的酸味，还有汗味。
就在剑锋即将砍中林易肩膀的前一微秒。
林易手腕猛地一甩。
动作快得带出一道残影。
红色的卡片脱手而出。
红光在昏暗的大殿里拉出一条笔直的线。
瞬间没入老朱眉心。
老朱的身子猛地一僵。
劈下来的剑锋，在离林易衣服半寸的地方，死死停住。
老朱手背上青筋鼓着，剑柄在汗湿的手里直打滑。
他瞪着林易，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前开始晃。
龙柱、金砖、跪了一地的锦衣卫，全在转。
卡片的虚拟面板，在半空中炸开。
猩红的大字，刺得人眼底发酸。
《大明皇权执政评估：不合格》。
紧接着，下面浮现出八个滴着血的字。
【至尊差评，锁定执行】。
这八个字一出来，立刻化成无数细小的红线，钻进老朱的七窍。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抽。
他双手撑着地，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后背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咯的怪响。
“陛…陛下？”
刘德全的尖嗓子从后头传过来，变了调。
他连滚带爬冲过来，被一股无形的劲儿弹开，摔在三步外。
满朝文武看着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皇帝，此刻在地上抽搐，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
胡惟庸直接把头埋进了裤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易脑海里，传出系统平平板板的提示音。
【叮！】
【触发国家级反噬！】
【最高惩罚指令已下达，目标生命体征强制阻断干预！】
【警告：此为国家级反噬，惩罚强度不可控。】
【气运股份当前占比：12%→9%。】
【扣除宿主10点寿命。】
不可控。
这三个字让林易后脖颈发凉。
老朱要是真在惩罚里挂了，大明集团立刻就得乱。
他气运股份还没攒够，系统一旦强制破产清算，他陪着化灰。
老朱的生理指标开始剧烈反弹。
系统面板上那根红色的强度指针，正悬在“中度”边缘，眼看就要往“重度”跳。
林易盯着老朱失去焦距的双眼，缓缓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