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翻篇后,青池汽修厂的工人们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热火朝天。
老孙头拖着跛脚,穿梭在几辆卡车中间。
“铁柱,那个差速器外壳得拿柴油仔细洗。”老孙头指着地上的零件,“别留一丁点泥沙啊,这可是国外的精巧东西,装歪了一毫米整个车桥都得报废。”
赵铁柱咧着嘴笑:“师傅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洗得比我自己的脸都干净。”
江池手里拿着专用的扭力扳手,趴在一台拆开的发动机前,一丝不苟的核对精密齿轮的咬合间隙,他虽然话少,但手里的活计无可挑剔。五十辆车的配件替换、维修、保养等工作有条不紊的推进。
装配好真正的进口齿轮后,江池钻进驾驶室踩下油门。
发动机一次打火成功,发出的轰鸣声沉稳有力。
李大牛兴奋的拍手大笑:“江厂长这手艺绝了,放眼全省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江池跳下车,走到水管子前拧开水龙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和汗水:“少在这耍嘴皮子,抓紧干活。早一天交车,咱们早一天结账拿钱。”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许多。
宋青禾坐在新建的砖房办公室里,拿着计算器整理财务账本,她按下几个数字,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进出项,这五十辆重卡的维修保养费绝对是一笔巨款,除去买配件、材料成本和这些工人们的工资,剩下的净利润能顶得上红星机械厂普通职工十几年的死工资。
但这距离她的目标还差得远。
宋青禾拿过一张白纸,用钢笔在上面画了个粗略的草图。城南这个废旧农机站虽然刚花钱扩建过,铺了水泥地,但五十辆重卡开进来,院子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如果以后接更多的私家车、中巴车,甚至自己搞汽车零配件的生产制造,这点地方根本施展不开。
她盘算着旁边不远处那块荒地,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了这么个地方,这里虽然荒凉,但是也幸亏荒凉,荒地多,自己想要扩建的话直接买地租地的都方便。
旁边不远处那地方原本批给棉纺厂,后来资金链断裂一直荒废着,这笔修车款结清,她就去打听打听把那块地买下来。
门被推开,江池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走进来。
“歇会。”江池拉过木凳坐在她对面,把茶杯放在桌角,“眼睛都熬红了,这些账慢慢算,不着急。”
宋青禾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这笔款子一到账,咱们有正经事办。”
“办啥事?”江池问。
“去旁边把那块大荒地买下来。”宋青禾目光发亮,指着纸上的草图,“咱们要盖五排带天窗的大厂房,买国外最先进的液压升降机,咱们青池汽修厂不能光干这拆装的体力活,以后还要自己造高精度配件,自己定行业规矩。”
江池安静听着她描绘的蓝图,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机械打交道。能有更大的场地和好设备,简直就是他不敢想的好日子。
“听你的。”江池眼底闪过笑意,虽然他觉得太难实现了,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媳妇,“只要能让你过上舒坦日子,天天吃白面饺子,你指哪我打哪。”
“谁要天天吃白面饺子了。”宋青禾嗔怪的瞪他一眼,“以后这厂子做大了,你就是技术总工兼大老板,出门得穿挺括的西装,夹个牛皮包,别整天穿这破工装到处钻车底。”
江池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服:“穿不惯那玩意,勒脖子,我就爱干这修车的粗活。”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敲门声。
铁皮门被拍得震天响,发出剧烈的哐哐声。
“宋青禾,江池,赶紧开门,出人命了。”一个女人焦急破音的嗓门传进来。
周宇正在院子里洗手,立刻甩掉手上的水滴,快步跑过去拉开大铁门的门闩。
李大妈气喘吁吁的冲进院子,她头发散乱贴在脑门上,她平时在大院里是最热心肠的人,这时候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站在院子中间东张西望。
宋青禾听见外面的喊声,从办公室大步走出来。江池紧跟在她身后。
“李大妈,大白天的出什么事了?”宋青禾停下脚步。
李大妈看见宋青禾,就直接扑过来,她一把死死抓住宋青禾的胳膊,大口大口倒抽着凉气,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妈你先别急。”江池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深吸气,慢慢说。”
李大妈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红星机械厂大院的方向:“王秀莲她出大事了。”
宋青禾心底冷笑一声,老江家这帮极品亲戚,自从江河偷东西被抓进局子后消停了一阵子,这回难道又要上门来闹腾?
“她能出什么大事?”宋青禾语气凉凉的,“难不成又带人上门撒泼打滚要钱了?我这门边可还放着大扳手呢。”
“不是撒泼,这回是真要命了。”李大妈急得直拍大腿,“今天早上她在大院水池边洗衣服,本来跟张寡妇吵了几句闲嘴,吵着吵着她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在泥地上了,浑身直抽抽,口里吐着白沫,脸都憋得发紫啊。”
江池脸色变了变,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
“送医院了没有?”江池声音发紧。
“送了,几个壮小伙拿板车直接把她拉去市医院急诊科了。”李大妈说话带着哭腔,“大夫看了一眼就说情况极其凶险。让家属赶紧过去签字交押金,这不,我赶紧跑来找你们拿主意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