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体育馆片区，时间走到凌晨三点整，街上行人几乎绝迹，只有零星代驾、出租车来回穿梭，整条马路安静得只剩下车轮摩擦地面的声响。我开着车沿环线缓慢行驶，等待新订单，刚才追星小姑娘的事还在脑子里打转，只觉得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
没等五分钟，接单铃声响起，目的地城郊河堤观景台，起点是市中心写字楼地下车库。
订单：恒远写字楼地下车库到西河河堤观景台，乘客 1 人。
凌晨三点从写字楼打车去河堤，大概率是加班到崩溃，或是感情受挫想找地方散心。我调转车头往写字楼赶，地下车库光线昏暗，一排排闲置工位车辆停在车位，角落台阶上坐着个年轻男生，二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通勤西装，怀里紧紧抱着一盆带刺仙人掌。
我停好车按喇叭，男生闻声起身，动作迟缓，抱着仙人掌小心翼翼走到车边，生怕硬刺扎到自己，拉开后排车门侧着身子坐进来，花盆稳稳搁在双腿中间，全程护得严实。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这盆仙人掌个头不小，球形植株长满尖刺，花盆还是简易塑料盆，看着沉甸甸的。
“加班刚结束？这么晚去河堤吹风？” 我随口搭话，启动车子驶离车库。
男生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疲惫，满是消沉：“不是加班，刚分手，在家待着闷得喘不过气，抱着我的仙人掌出来散散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失恋散心见得多了，喝酒、散步、打车兜风样样有，抱着一盆仙人掌夜游河堤，属实新鲜。
“怎么不换个玩偶或者宠物陪着，仙人掌全是刺，抱着多扎手。”
男生低头抚摸仙人掌光滑的顶端，眼底藏着难过，缓缓说起缘由。
“这盆仙人掌是前女友去年送我的周年礼物，她说我性子太硬，像仙人掌一样不懂得温柔迁就，吵架从来不肯低头。分手之后我看着家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东西，唯独这盆仙人掌舍不得丢掉，索性抱着它出来走走。”
他说着指尖轻轻碰了下尖刺，被扎得微微缩手，苦笑一声：“你看，就跟我一样，浑身带刺，最后把喜欢的人都扎走了。”
车厢里气氛瞬间低落，我放缓车速，安静听他倾诉失恋的委屈。两人相恋三年，日常琐事积攒矛盾，男生工作忙碌疏于陪伴，遇事习惯硬碰硬争吵，女生一次次失望，昨天正式提出分开，收拾行李搬离出租屋。
“我下班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这盆仙人掌，坐着发呆到半夜，实在熬不住，才打车来河堤吹风。” 男生声音低沉，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满眼落寞。
行驶途中路过一家 24 小时便利店，男生忽然开口让我靠边停车，打算买两罐啤酒。我劝他夜里少喝酒，河堤风大，喝醉吹风容易受凉，他只摆摆手，说只想借酒消愁。
几分钟后，他拎着两罐冰啤酒回到车上，开罐喝了一大口，冰凉酒水入喉，愈发显得情绪低落。他一边喝酒，一边对着怀里的仙人掌碎碎念，像是把植株当成倾诉对象，细数两人过往甜蜜小事。
“还记得去年冬天，你刚到我家，她天天记得给你浇水，生怕你冻着，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我坐在驾驶位默默开车，不敢打断，一边心疼他失恋难过，一边忍不住觉得画面滑稽。一个西装革履的打工人，凌晨三点抱着一盆带刺仙人掌，边喝酒边谈心，离谱又心酸。
车辆驶上河堤观光大道，一侧是宽阔河面，晚风顺着车窗涌入，带着河水潮湿的凉意。男生掀开半边车窗，把仙人掌举到窗边，让晚风拂过植株，轻声说道：“吹吹晚风，咱们一起散散心，就当替她看看这片河景。”
仙人掌硬刺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安安静静，没法回应他的心事。
路上途经一处陡坡，我轻点刹车减速，车身轻微晃动，男生瞬间紧张，双手牢牢护住花盆，生怕仙人掌摔落，动作紧张程度不亚于护住贵重宝物。
“慢点慢点，别磕到它，这是我唯一留着的念想了。”
我连忙稳住方向盘，尽量开得平稳，哭笑不得地应下。
距离河堤观景台还有一公里，男生啤酒喝了大半，眼神蒙上一层朦胧醉意，话语也多了几分絮叨，开始反思自己恋爱里的问题，说往后会学着收敛脾气，不再满身尖刺伤人。
“可惜明白得太晚，人已经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遗憾。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西河河堤观景台护栏旁，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沿江路灯连成长线。男生付完车费，小心翼翼抱着仙人掌下车，站在护栏边回头跟我说了句谢谢。
“麻烦师傅深夜载我一程，今晚委屈你听我唠叨半天。”
我叮嘱他少喝点酒，吹风别待太久，注意安全，他点点头，转身走到护栏边，独自抱着仙人掌望向河面。
我坐在车里停留片刻，看着孤单的背影和一盆带刺绿植，心里五味杂陈。失恋的难过人人都有，只是排解情绪的方式千奇百怪，抱着前任送的仙人掌夜游河堤，算是我夜班跑单以来独一份的奇葩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