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厚得把封面撑起了一个弧度。
“方案出来了。”方维把文件夹放到李铮桌上，用手压了压翘起的封面。
李铮放下手里的笔，把文件夹翻开。
封面一行字：凉水县数字化先行区技术标准方案（初稿）。
三十二页，字号小，排版密。
“坐，我看一遍。”李铮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开始翻。
方维在对面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催。
第一部分是统一数据标准。李铮看到了工单格式规范，每一条民声诉求从接收到办结，数据字段统一为十七项。包括诉求来源、类型编码、响应时限、办结标志、回访结果。
“十七项字段。”李铮抬头看了他一眼。
“最少需要十七项。”方维说，“少了任何一项，数据跑到别的县就对不上。”
李铮点了下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部分是权限管理架构。谁能看数据，谁能改数据，谁能调数据，分了四级权限。县级管理员、部门操作员、乡镇录入员、监督审计员。
他在第九页停住，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
方维凑近了些。“哪里有问题？”
“监督审计员的权限太低了。”李铮指着那行字，“只给了查看权，连导出权都没有。纪委那边如果要做数据比对，每次都得找管理员申请导出，流程太长。”
方维想了两秒，点头。“改，给审计员加导出权限，但限定导出范围和频次。”
李铮在批注旁边打了个勾，翻到下一部分。
第三部分是数据中台技术规范。服务器部署方案、接口标准、传输协议、安全加密方式，一条列得细。
李铮不是技术出身，但这些年的基层经验让他知道什么地方会出问题。他在第二十一页又停了下来。
“接口标准这块。”李铮用笔尖点着那段文字，“你写的是省内统一API格式。”
“对。”
“如果临河县那边用的系统跟我们底层架构不同呢？”
方维愣了一下。“我写了兼容层。”他往后翻了几页，指着第二十五页的一段话。
李铮看了看，摇头。“这个兼容层只覆盖了三种常见架构，万一对方用的是第四种呢？”
方维把那段文字重新看了一遍。“加一个自定义适配模块，允许对方按照我们的标准做格式转换。”
“写进去。”李铮在第二十五页做了第二处批注。
他继续往后翻，在第二十九页做了第三处批注。数据备份策略那里，方维写的是每日备份一次，李铮在旁边写了“实时增量备份，每日全量备份”。
三十二页全部看完，李铮把文件夹合上，推回方维面前。
“三处批注改完，再给我看一版。”
“两天之内。”方维把文件夹收回来。
李铮站起身拿了杯子倒水。“走，去民声办看。”
两人下楼，拐到走廊尽头。民声办的门开着，里面空调嗡嗡响着。
周小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麻麻全是文字，旁边打印了一摞纸，用黑色长尾夹着。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周小军站起来。“李县长，方维。”
“手册写到哪了？”李铮直接问。
周小军把那摞打印纸拿起来递过去。“初稿六十页，五个模块全覆盖了。”
李铮接过来翻了翻。第一页是目录。
第一模块：账号开设与运营规范。第二模块：诉求接收与工单派发流程。第三模块：部门响应与办结标准。第四模块：绩效考核与通报机制。第五模块：突发事件应急预案。
“六十页。”李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页码，确实是六十页整。
“一年半的经验全在里面了。”周小军说，“从怎么发视频、怎么回留言、怎么派单、怎么催办、怎么回访，每一步都写了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
李铮翻到第二模块，随手看了几段。
诉求接收环节，写得很细。评论区留言的筛选标准、有效诉求的判定条件、紧急程度的分级规则、派单时限的具体要求。每一条后面还附了实际案例做参考。
“谁写的？”李铮问。
“我写的主体框架。”周小军指了指电脑屏幕，“然后让值班员补充了日常操作细节，我再统稿。”
李铮翻到第四模块考核标准那部分看了一眼。响应时限、办结率、回访满意度三个核心指标，权重比例标得清楚。
“一周内定稿。”李铮把手册放回周小军桌上。
“够了。”周小军点头。
“定稿之后印十份。”李铮接着说，“宋书记办公室一份，纪委一份，各乡镇一份。”
“明白。”
方维在旁边没有出声，一直在看周小军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李铮注意到他的目光，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个手册的流程节点。”方维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文字，“跟我技术方案里的工单字段能对上。”
周小军凑过来看了看，点头。“对，我写的时候参考了你发给我的字段列表。”
李铮看着他们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眼，没有多说。技术方案和运营手册能咬合上，说明这套系统从底层到操作层是通的。
“方维，招聘的事怎么样了？”李铮转了话题。
“启事发了三天，收到十二份简历。”方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嵌入式岗位四份，数据分析岗位三份，运维岗位五份。”
“能用的有几个？”
“三份条件不错。”方维点开其中一份简历的截图给李铮看，“这个是省城理工大学毕业的，做了四年嵌入式开发，在一家光伏设备公司干过。”
李铮扫了一眼学历和工作经历。“什么时候面试？”
“下周安排第一轮。”方维收起手机。
“面试地点放在光伏电站。”李铮说。
方维愣了一下。
“让他看他要维护的是什么。”李铮说，“坐在办公室里聊没用，到了现场，合不合适一眼就知道。”
方维点了头。“明白。”
三个人从民声办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周小军先走了，说还有两条工单要跟进。
方维抱着那个蓝色文件夹，没有马上走。
“还有事？”李铮看着他。
方维的嘴角动了一下。“有个消息想告诉你。”
“说。”
“上次跨县数据互通的事，我跟临河县那边发了技术对接邀请。”方维把文件夹换了只手抱着，“今天上午收到回复了。”
李铮的目光集中了一层。
跨县数据互通这件事，从陈小宁在评论区公开留言那天就埋下了种子。省里给了先行区的帽子，但具体怎么跟周边县打通，一直悬着。
“陈小宁怎么说？”李铮问。
方维的语气平稳，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收回去。
“他说下周带五个人来凉水县。”
李铮手指在口袋里按了一下。五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看，是带着团队来的。
“五个人什么构成？”
方维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翻到那条消息给李铮看。
“一个副县长，一个信息中心主任，两个技术员，一个办公室秘书。”
李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这个阵容说明一件事。陈小宁不是来参观的，是来谈落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