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雅那句话说得自然，像是院子里多添两副碗筷根本不叫什么事儿，跟往灶膛里多塞一根柴火一样顺手。
他抱着童童往屋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羽一眼，下巴朝院子角落里那口半埋在地上的陶灶努了努，灶膛里还留着早上烧火的余烬，几缕青烟从灶口悠悠地冒出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羽已经在矮桌旁边坐下来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姿态松松散散的，像一根被日头晒软了的藤蔓。
她冲格雅弯了一下眉眼，笑意从嘴角漫开来，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坦荡。
“我就没想过要回去。”她说，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往上挑了一挑，“本来就是来蹭饭的。你就算不留我，我也打算坐到开饭再走。”
格雅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亮堂堂的，震得怀里童童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
他抱着童童往里屋走了两步，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还没跨进门坎，身后的动静就换了调子。
兰德怀里的小瑾突然扭了起来。
白色的小身子在他臂弯里猛地一挣，四条短腿同时往外蹬，后腿踩着他的肚子，前爪扒着他胸口，小脑袋使劲往院子方向扭着，喉咙里发出急急的嗷呜嗷呜的声响。
金色眼睛死死盯着童童被抱走的方向，尾巴绷得直直的，像一根被拽紧了的白绳子。
兰德被他这一蹬，退了一步才站稳，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扭成一团的白色毛球，嘴角动了一下，腾出右手来，不轻不重地在小瑾的后屁股上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随意，掌心贴着幼崽圆鼓鼓的臀尖，带着一点点哄圈的力道，像是拍一只不安分的小皮球。
“行了行了，别闹。”兰德说着，弯下腰，两只手卡着小瑾的腋下，把他从怀里端了出来，往地上一放，“去跟哥哥玩。”
小瑾四只爪子落了地，整个白团子晃了一下才稳住，前爪往前跨了半步，后腿还蹲着，尾巴翘得高高的，在空气中微微颤了一颤。
他仰起脑袋看了兰德一眼，金色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咧了一下，露着一小截粉色的舌尖，然后猛地把脑袋转过去，撒开四条短腿就朝院子里冲了过去。
格雅从里屋门坎上回头看见了，笑了一声，也弯下腰，把怀里的童童放了下来。
童童比他放得慢一些，后腿先着地，前爪搭着他的手臂借了借力，稳稳地踩实了地面。
他站稳之后先回头冲格雅咧嘴笑了一下，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扭过身子，朝冲过来的小瑾迎了上去。
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在院子中央撞在了一起。
童童稍微大一圈，黑白的身子像一颗滚过来的圆石，小瑾白色的小身子则像一团被风吹过来的棉絮，两个脑袋碰在一起的时候各自往后弹了一下，然后又同时往前扑。
童童伸出前爪去拍小瑾的脑门，肉垫软乎乎的，拍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声响，小瑾被拍了一下，也不躲，仰着脸朝童童嗷呜了一声，然后猛地往旁边一窜，绕到童童身后，伸出小爪子去扒他的尾巴。
童童被他扒了一下尾巴尖，整个身子一激灵，猛地把尾巴甩开，转过身来，四只爪子同时离地蹦了一下，落在小瑾跟前。
小瑾被他的大动作逗得兴奋起来，尾巴甩得像小风车一样，两条后腿蹬着地面往后退了两步，又猛地往前蹿，蹿到童童身侧，用毛茸茸的虎脑袋去顶他的腰。
童童被他顶得歪了一下，稳住之后也学着去顶小瑾的脑袋，两个毛茸茸的圆脸抵在一起，你顶我一下我顶你一下，四条短腿在泥地上绕着圈倒腾，踩出一串乱七八糟的梅花印。
童童的尾巴高高翘着，小瑾的尾巴也高高翘着，两根毛茸茸的尾尖在空气中时不时碰一下，像是在打另一种无声的招呼。
童童顶了小瑾三下，小瑾躲了一下没躲开，被顶得整只小白团子往旁边滚了半圈，肚皮朝天翻在泥地上，四条短腿蜷着在空中蹬了两下。
然后一骨碌翻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土，冲着童童嗷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委屈，全是兴奋，金色的瞳孔亮得像两粒刚剥出来的琥珀。
童童也冲他嗷了一声，嗓音比小瑾粗一点点，但同样亮堂，像是在说来呀来呀。
两个小家伙又同时动了，一个朝左扑，一个朝右扑，在泥地上绕了两个半圈，又撞在一起。
这次童童把前爪搭在了小瑾的背上，小瑾顺势往地上一趴，四只爪子摊开，肚皮贴着地面，脑袋扭过来仰着看童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小片被压平的泥地。
童童也趴了下来，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跟小瑾脸对脸，两个毛茸茸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小瑾伸出舌头，在童童的鼻尖上舔了一下，童童被舔得眯了一下眼，也伸出舌头在小瑾的脸颊上回舔了一下，两个小团子就这么趴在地上，你一舔我一舔，尾巴在身后交缠着晃来晃去，像两根毛茸茸的绳子被风轻轻吹着，绕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绕回去。
伊恩收拾完东西过来，倒了一杯水喝下。
看着两个小家伙笑道：“兰德，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我们小时候？”
“现在就差小金虎和小黑豹。和……”伊恩哑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