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
「你————你好？」
网吧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探了进来。
那是路明非。
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背了一个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点黑眼圈，但看上去心情很亢奋。
坐在前台处的莫瑞恩擡起头，看了一眼，擡手打了个招呼。
「哟，来挺早？」
莫瑞恩坐在前台的收银处，面前放着几根油条和两杯豆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现在才刚刚早上8点。
而这家网吧的开门时间是白天8点到晚上12点。
这家网吧算是介於正规与不正规之间，能允许不用身份证也能开机子上网，但12点钟之後会关门歇业。
因此，要通宵的早就去其他地方了，不用通宵的，现在又起不来，所以现在网吧里没什麽人，只有一个莫瑞恩。
路明非算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一大早的卡点来，也没见他平时上课这麽积极过。
「来，坐。」莫瑞恩指了指靠近前台的一台电脑，示意路明非坐到那个电脑前的位置上去。
「来了来了。」路明非背着背包，立刻快步走到位置上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他伸着脖子看了一眼莫瑞恩面前的桌子，下意识地白烂话张口就来：「大哥吃这麽多啊，挺好挺好，能吃是福啊。」
路明非有个习惯，那就是他一紧张就容易说烂话。
今天他是来找「世外高人」学非凡能力的，他紧张得昨天一晚上没睡着，偷偷蒙在被子里在自己房间的笔记电脑上看了一晚上的「拜师礼节」，用被子捂着脑袋和电脑，咕蛹着缩在被子下面。
同一个房间睡觉的堂弟都以为他在干坏事，一脸嫌弃地背对他睡觉。
昨天夜里，什麽拜师礼、拜师茶、给师傅洗脚什麽的，路明非看了一晚上。
今天来网吧的时候，还趁着叔叔没睡醒，从自己家里偷了一盒茶叶。
那是叔叔自打买回来後，从来没舍得喝过一次的茶叶，就放在家里客厅的柜子上，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但他就放着，从来不给人喝，自己也舍不得喝。
这倒是便宜了路明非，直接一整罐全部打包带走了。
白烂话刚一出口，路明非就感觉到不对了。
坏了，这张口就来的习惯没能改掉。
要是得罪了对方，自己可就学不成超能力了。
不过，莫瑞恩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是啊，能吃是福嘛。」
「你要不要一起来吃点？」莫瑞恩拿起一根油条，问路明非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路明非连忙摆手。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顺路买了两个包子，吃过早餐了。
「也行。」莫瑞恩点头，随後，他从油条上掰下来一点，往旁边一递。
一只飞蛾落在油条上，相当不符合自身体型地用两条前足抱起油条，张嘴啃了起来。
「额————这是喂虫子的？」路明非一愣。
「对呀。」莫瑞恩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虽然确实能一次多吃点东西，但是没有必要啊。」
「吃东西是享受，又不是做任务。」
「啊这————」路明非一时不知道说什麽。
「怎麽？让你跟我的孩子共吃一根油条，你觉得委屈到了？」莫瑞恩调笑道。
「放心，我不是在贬低你，也没有给你下马威的意思。」莫瑞恩又掰了一小块，递到已经吃完了的龙飨面前，「你不愿意吃也没关系。」
「额————是嘛。」路明非挠了挠後脑勺，直觉地认为自己错过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网上不是都这麽说的吗？一场面试，几十位精英一起参加，结果获得了工作的是一位细心发现了会议室角落有纸团、并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的普通面试者。
「对了，大哥，怎麽称呼？」路明非这才想起来要问莫瑞恩的名字。
他将从叔叔那偷来的茶叶从书包里取出，放到了莫瑞恩的桌子上。
莫瑞恩看了一眼，随手扒拉到一边。
他不怎麽喜欢喝茶，不过孩子们或许有喜欢啃茶叶的，回头给孩子们分分。
「我叫莫瑞恩。」莫瑞恩喝着豆浆说，「看得出来，你是真想学的东西。」
「那咱就少说废话，直接开始吧。
路明非非常激动，但他还是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那个，不需要考核什麽的吗？」
他看网上都是这麽说的。
什麽千险万难三叩九拜的。
「要什麽考核？」莫瑞恩无语地看着他，「我都让你过来了，我还考核你干嘛？」
「是哦————」
「你去冰箱里拿杯可乐自己喝。」莫瑞恩随手指了一下，一旁的冰箱，「算我请你的「」
。
「咕————」
路明非立刻回想起昨天被莫瑞恩用「熬老头」战术支配的感觉。
「一会儿是不是还有定力考核？」
「哪来那麽多废话，不想喝算了。」莫瑞恩咋舌。
「那我不喝。」路明非讪笑回答。
他还是担心里面有诈。
「随你咯。」
莫瑞恩本来是打算给路明非喝点饮料压压惊，避免一会儿出什麽问题的。
但既然对方拒绝了，那他也不强求。
「在教你真东西之前，我想问个问题。」莫瑞恩的声音出现在路明非的脑子里，「你想学这些东西，是为了表演给你暗恋的那个女生看，对吧？」
「她叫陈雯雯，对吗？」
「额————是————」路明非纠结着回答。
他老早之前就意识到莫瑞恩是直接用心灵感应跟他说话了。
所以他并不意外自己的想法会被对方察觉。
他看着莫瑞恩，没有意识到一只半透明的飞蛾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慢慢地融了进去0
莫瑞恩放下豆浆杯，笑着摊开手掌。
「你喜欢她，可她拿你当狗耍呀。
莫瑞恩的掌心汇聚出一段画面，像全息投影一样。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文静少女，和一个看上去有些小帅的男生交流。
「明天我会准备一套西装让路明非穿上。」
「到时候让他跟那胖子俩兄弟一起充当我给你表白的背景板，放心，我一定会把事情安排得漂漂亮亮的，给你一个足够浪漫的表白。」
「那个小子想跟你表白，谁都看得出来，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充当我对你表白时的背景板好了。」
男生开口对连衣裙少女说。
「那————这样对路明非不好吧？」文静少女温柔开口，可即便是路明非也能听出，她只是在客套一下，本身已经接受了这个提议。
「嗨，重要吗？」男生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他的意见重要吗？」
「大不了我回头给他包个红包呗。
95
路明非看着画面中的两人，只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陈雯雯和赵孟华。
他暗恋的女生和班级里品学兼优还有钱的「大哥大」。
他听着赵孟华口中的话，看着陈雯雯的投影，多想看到陈雯雯对赵孟华来一句「这样是不对的」。
可陈雯雯只是点了点头，什麽都没说。
「哇，你现在好像一条狗耶。」莫瑞恩指着路明非说。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面镜子，照着路明非。路明非下意识地朝镜子里看去，看到了一张耷拉着的脸，真的很像一只被水淋湿了的流浪狗。
为什麽是流浪狗？
因为家养的狗会有人安慰，有人帮忙烘乾毛发。但他知道自己的叔叔婶婶肯定不会关心自己的心情好不好。
莫瑞恩从椅子上站起，绕道走到路明非身後，勾搭住路明非的肩膀，将掌心的画面凑到路明非眼前。
「你以为你的暗恋藏得很好吗？不不不，你们学校谁都知道。」
「这个叫赵孟华的花大价钱，在学校散布有关於你的消息，就是为了让你难堪。」
莫瑞恩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脑子里回荡，带着莫名其妙的蛊惑感。
路明非的情绪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今天自己这麽情绪化，但他就是感觉莫名地想哭。
「你们学校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你暗恋陈雯雯，他们或许不知道陈雯雯是谁，也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肯定知道一个差生路明非暗恋超棒的文学少女陈雯雯」。」
「只有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莫瑞恩像说悄悄话一样调低了路明非脑子里的声音。
他收起手中的画面，点了点路明非的眉心。
「陈雯雯心里清楚得很，但你是条不错的狗，她用得很顺手。只要随便对你笑一笑，你就能为她做任何事情。」
「所以她没有告诉你。」
早早融入路明非脑袋里的吃语蠢役拍打了一下翅膀，调动起了路明非的愤怒。
可这愤怒只是起来了一点点，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太衰了。
「啧。」莫瑞恩啧了一声，「你这样可不行啊。」
莫瑞恩站在路明非身後，双手一左一右按在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肩。
「我可以教导你怎麽使用非凡能力，但我不想教一条没人要的狗。」
「你自己选，你要当人还是当狗？」
路明非很想耸耸肩说「当狗就当狗呗，都当了这麽多年的流浪狗了，也不缺这一回。」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今天他这句话怎麽都说不出口。
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莫瑞恩也不催他，就看着他。
他酝酿了好久，最後缓缓开口，语气很困难的说。
「我想————当人————」
「对嘛，就是要这样。」莫瑞恩俯下身，凑到路明非身边。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如果赢了我就送你一件非凡物品，好不好？」
「什麽？」路明非疑惑地侧头，然後又把脑袋往另一边稍微挪了挪，跟莫瑞恩拉开了点距离。
「一枚金币，」莫瑞恩竖起一根手指，「纯金的，很值钱，但你别把它给花掉了。」
「我知道以你现在的性格，想要真正堂堂正正的当个人很难，所以你可以不用什麽事情都做决定，你可以把你想做的决定寄托在这枚金币上。」
「什麽意思————」路明非没太听懂。
「明天你就知道了。」莫瑞恩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不过玩游戏你总听得懂吧？」
「这我听得懂。」路明非点了点头。
他好歹是智人，虽然衰了点，但总得来说不是真的狗。
莫瑞恩把按在路明非双肩上的手往前推了推，用胳膊肘枕在他的两个肩膀上，双手一左一右，支到他面前。
在莫瑞恩的右手上，有一枚金灿灿的金币。
路明非认识的金币款式不多，不知道这是哪一种纪念品，只知道金市上印着一枚像昆虫鞘翅一样的图案。
「看，就是这个。」莫瑞恩说，「抛硬币，猜正反，会玩吧？」
「会————」路明非点头。
莫瑞恩将金币放在右手，用大拇指向上一弹。
金币旋转向下缓缓落下，被莫瑞恩的右手一把抓住。
这是标准的猜正反，一方抛硬币，然後在硬币下落前抓住，让另一边来猜。
就在路明非准备猜正反的时候，莫瑞恩的右手缓缓张开，发现金币已经消失，不在手中。
路明非下意识地看向左边。
莫瑞恩的左手也缓缓摊开，硬币不在里面。
「这是让我猜硬币在哪里？」路明非问。
「你傻啊，都说了是猜正反了。」莫瑞恩往路明非的後脑勺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数字是正，图案是反。」
「那————我猜是————正？」
没太搞懂，但路明非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问题。
猜完後，路明非战战兢兢地问。
「我————猜对了吗？」
但莫瑞恩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哪知道？」莫瑞恩双手一撑，站直身体，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前台。
「啊？」路明非疑惑了，「那————结果？」
「我哪知道？」莫瑞恩又重复着回答了一遍。
那就是没看上了。
路明非有些沉默地低下了头。
看来对方压根没看上自己呀。
这是在委婉地拒绝呢。
「你要开机子不？」莫瑞恩忽然话锋一转，用下巴指了指路明非面前的电脑。
「额————开？」路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一下头。
看来这真本事，他是学不成了。
那他也不能白跑一趟，来都来了。
「行。」莫瑞恩点头，在前台的电脑上选择了路明非那台电脑，远程操控地开启，然後开始计时。
接下来的一整天，路明非都茫然的泡在网吧里。看着网吧的人越来越多，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晚。
昨天从莫瑞恩这赚了一百块，够他在网吧里泡一天了。
渴了就点营养快线，饿了就叫一碗泡面。
一整天的时间，倒也挺好打发的。
一直到下午7点，路明非疲惫地摘下耳机。
打了一整天的游戏，可他今天怎麽也开心不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跟前台的莫瑞恩道了声别就推开网吧大门走了出去。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整片天都是红色的火烧云。
路明非晃晃悠悠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回想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他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打游戏也没劲，连输了好几把。
「我想当狗还是想当人————」
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果然————果然，还是想当人吧————」
「谁会愿意当一条没人疼爱的野狗啊————」他嘟囔着。
他感觉右手挺酸的，总觉得今天似乎一直握着拳头，一直没有张开过。
等等？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了什麽，擡起右手，凑到眼前，缓缓张开。
在他的右手里静静的躺着一枚金币，这是一枚面值为999的金币。
数字朝上。
正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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