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神子之死 > 清垣倾心暗表意,暧昧浓情险遭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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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闻玉抱着剑靠在树下,“主子的意思,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这差事便由我去做。我们兄弟一场,我会帮你准备足够多的地契银钱,给你寻一处鸟语花香的清闲所在,你可以去过天高任鸟飞的日子。”

    这是主子曾应许他们的承诺:将来不论任何原因,若有一日他们不愿再跟随,主子会给他们备齐银两,放他们自由。止风在原地杵了许久,手中的印信却越握越紧。

    他们是主仆,更是相依为伴多年的亲人啊。在这处不大也不小的院子里,他们留下了多少意气风发的稚嫩回忆,又结下了深如几许的厚重情谊,他们早就成了家人,谁也离不开谁。想来,若是他爱上了某个不能爱的人,不管是逾越了族规,还是离经叛道的不容于世,主子也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排除万难,不计代价地成全他的痴心妄念。

    正如主子为芫茜女君做的那样,也正如主子枉顾族律、私下为他们谋算日后一般。

    有这样的主子,他还别扭什么呢。不过就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命不长的女人,他瞎操什么心?主子开心就好。

    “你想得美,这是我的差事。”他丢下一句话就要走,却才走了两步就退回来,又恢复了以往的碎嘴,“那西旻呢?!他一个影卫,不好好待在无人所知之处守着主子,怎么还上前头去服侍初黛女君了?!”府里那么多下人小厮,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影卫端茶送果了??

    “这你就要去问西旻他自己了。”闻玉见他想通了,便闭上了眼,细细感受着晨间清爽的风。

    主屋卧室内,原初黛见着这个新来的小哥,尤其得好奇。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一眼瞧见了他手上托盘里的新鲜山瓜。

    “山瓜??”原初黛翘着的腿立即放了下来,凑到了跟前,迫不及待地朝西旻请教,“你从何处买来的瓜?如今集市上五月初便有瓜卖了么?”

    西旻悄悄打量着她,眼前的小姑娘凤目微挑,诧异的小模样带着几分俏皮劲儿,果然十分好看。

    “额,是啊,今年的瓜熟得早了些,女君快尝尝看,可甜?”

    原初黛恍然,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一口咬下去,满嘴的甜,顿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甜!真甜!甘中带香,唇齿清凉!哇,这瓜长得可真好!”她一面啃着瓜一面连连夸赞,忙中还不忘抽出小手来给他手里塞了一块,“快!你也尝尝!真的很甜!”

    西旻愣愣地望着手里冰冰凉凉的瓜,心底深处似有丝丝暖流争相涌了出来。她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自觉地跟着也笑了起来,“多谢女君赏赐。”

    “这一大清早的,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啊?”茯苓槑在外头就听见了她的笑声,好奇地推了门进来,就看见原初黛抱着瓜啃得不亦乐乎。

    “槑姐姐来得正好,快来一起吃瓜!”

    她惊异地看了一眼初黛手上的瓜,又狐疑地打量着一旁傻笑的西旻,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压下心中惊叹,脸上神情复杂,婉拒了初黛递过来的瓜,“这山瓜寒凉,你身子还未大好,切莫贪多!”

    原初黛啃瓜的动作停住,连眼中的神采也暗了几分,唉,她都活不到一个月了,这口腹之欲还不能尽享,活着可真难啊。她心里虽是这样想吧,但看了眼茯苓槑取针的动作,又利落地将手里啃了一半的瓜搁下,乖乖躺回到床上,等待茯苓槑施针。

    西旻见状,立即退了出去,还不忘把一盘山瓜给带走,这让原初黛看得肉疼不已。茯苓槑被她那纠结痛苦的表情给逗笑,扬了扬手上的金针,“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等施完针,再允你吃一块。”

    原初黛闻言,眼神又亮了亮,“那就多谢槑姐姐了!”

    ……

    自那日西旻给她送过山瓜之后,看守她的人,便从止风小哥变成了他。虽不知是为何,但原初黛倒是适应得很快。毕竟,西旻可比止风讨喜得多了。

    她因畏寒在屋子里窝了两日,除了施针与药浴期间,西旻一直陪在她左右。这个小哥十分体贴,人也和气,就是一提到要见董夏清垣便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人确实是不错,不仅寻了很多新奇的玩意儿来,还愿意陪着她下各种棋,听她讲有趣的话本故事……

    只是到了第三天,原初黛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便撺掇着他带自己去钓鱼。

    西旻为难地望着她,“主子吩咐,女君您不能离开月雪苑。”

    “我不出院子,我记得院子里不就有一片湖嘛,虽然看着像是死水,但应该有鱼吧?没有也没关系啊,钓鱼啊,钓得只是个意趣罢了!”原初黛说着,不顾西旻阻拦就要出去,只刚走到门边,就见门被推开,董夏清垣走了进来。

    他瞧了一眼活蹦乱跳的原初黛,暗道,养了两日,气色果然恢复得不错,“那湖水质不太行,养不活好鱼,已经被填了。你若闷得慌,午后不妨去园子里走走,那边风景不错。不过现在,先用午膳吧。”

    这几日闹着要见他如何都不成,如今乍一见到,原初黛倒一时没有想起来要找他干嘛来着。尴尬之下,她指着屋外,好笑地问起他来,“你管你这一整园子的青草地叫风景不错?”她正说着,扭过头去,不屑的表情立刻定格在了脸上,渐渐裂开。

    从卧室出去,原本一眼望去光秃秃的绿草地之上,竟不知何时平地起了无数青萝红杉,奇树银花。各色小花攀援着近处的巨树根,延伸至远处高耸的院墙上,粉红的、烟紫的、淡黄的、天蓝的,一派生机盎然。不起眼的小路两旁,竟还栽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玉脂兰棠,和绿梅仙茶!她的目光被眼前如幻的风景吸引,而人早已不自觉地拎着裙摆跑下了长长的台阶。

    成队列兵一般、规整肃然的野洋槐都不见了,只余少数几株还停留在墙角边边处,像是举着长矛俯瞰整座院落的尽职卫兵,不分日夜地履行着守护之责。前头不远处有几座瑰丽假山,假山旁有蜿蜒喷泉,喷泉尽处还有一架人造的藤蔓秋千。她惊叹着往前继续走,不多时,又瞧见七八棵肥硕的参天大树。而其中的一棵,树根被打磨成台阶的模样,甚是奇巧。

    她似乎心有感应,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足够远的地方,她抬头往上看去,终于看清,那竟是一座建在树上的空中楼阁。

    原初黛一时呆在原地,心中满是震撼。怪不得这两日槑医官一直叮嘱她不要出房门,不能受一点风,敢情是合着西旻一起蒙她,将她困在房里呢!可是为什么?怎么可能?就两天时间,整个月雪苑就从内到外都大变了个模样?!董夏氏,不愧是董夏氏啊!原来拥有遮天蔽日的财富,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以前总听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看来,此言真是半分不虚啊!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董夏清垣,他却一脸淡然如常,对上她探究的神色,只点了点头,“你想在这里吃,也可以。”说着招了招手,身后就有一排侍女轮流将手里的托盘送上树屋。

    原初黛满脸疑问,“??”她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吃了?不过,看这架势,如今也只能在这里吃了。

    董夏清垣看她兀自出神,半天都不说话,便直接拉起她往前走,“这是你今后要住的地方,正好,你先过过眼,看看满不满意。”

    她住的地方?让她住树上???

    原初黛猛地停下脚步,手却没拽回来,“嘿嘿,我觉着我如今住得那地儿就很好啊!”那个多嘴的止风小哥!一定是他跟董夏清垣告状了!

    “你如今住的那处,原是我的屋子。先前看在你伤重的份上,我才忍痛让于你几日罢了。”董夏清垣握着她的手继续走,“此处静屋乃京中巧匠精心设计而成,你先上去看看,若有哪里不合心意,再改便是了。”

    原来是自己占了人家的地方而不自知啊,这倒令她无话可说,只得被迫跟着他爬上了树屋。只是,上去便上去,他为何要一直牵着自己的手啊?方才那一打岔,她竟忘了自己的手还没抽回来,也是失算!

    顺着不窄的树梯一路往上,待到台阶尽头处,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得见一处极为宽敞的平台。平台由青纹橡木制成,韧性极佳,材质却偏软,踩上去,倒颇有几分走在云端之感。阳光透过上头茂密的枝叶洒下来,阴影斑斑驳驳,犹如她眼下惴惴不定的心。

    走过平台,推开门,入眼便是一间雅致的精巧小屋。里面有看着便十分贵气的大床,和有着少女气息的淡紫烟罗软纱,地上铺着厚实暖和的白毛毯,其上摆着小巧的玲珑香炉,屋中一侧有妆镜,一侧有矮桌,桌上摆放着许多奇巧物件儿,墙边衣柜里陈列着数不清的漂亮衣裙。

    董夏清垣带着她一路往里,停在一侧窗前。只见他伸手推开窗去,见窗外竟还连接着一处空中茶亭,“此处可品茗弈棋,亦可将院中美景尽收眼底。”说着,又要引她往另一侧去,“另一边是一个小书房,你可以在那里读书作画……”

    原初黛渐渐皱起了眉,终是稳稳站定,不再被他牵着走,“三世子,这些是不是过于隆重了?”她一个将死之人,哪里需要如此精巧雅致的一处住所?

    董夏清垣停下,见她脸色不善,缓缓松开了她的手,“你不喜欢吗?”

    原初黛抬起眼看他,眼中恢复了正色,“说起来,我与三世子相见数次,却竟没有一次好好说过话。这小屋淡雅清净,正适合我与三世子好好谈谈。”

    经她一提醒,董夏清垣也想起一些过往,“好像,是你从未想跟我好好说话才对。”只是,他话刚说出口,便察觉到原初黛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起了变化,立即补救道,“不过,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除去初见,我后来也的确不乏冒犯与失礼之举,还望你见谅。”

    原初黛的邪火刚起了一半,就被他及时地浇灭了,一时是笑也不是,怒也不成。她憋着嗓子眼的一口气,撩起了裙子席地坐下,又抬头望他,没好气地道,“那么三世子今日可有闲,与我好好聊聊?”

    董夏清垣挥手将布满菜肴的矮桌移过来,给她添了一杯茶,“不急,先用膳。今日我的时间都给你,你想聊多久,都成。”

    他如此配合好说话,倒叫原初黛反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董夏清垣倒很是自在,转眼间就给她夹了满满一盘的菜。

    原初黛诧异地扬了扬眉,白玉盘里都是她爱吃的菜,且没有夹杂着一丁点她讨厌的配料,不仅是辣椒,甚至连姜块和蒜叶都被他细心地给挑出去了,她拿起筷子的手迟迟没有动,狐疑地抬眼看他,却见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端的是一副矜贵男子的勾人模样,果然是世家做派,吃饭都吃得如此美观……

    她可不管这么多,一手端起碗来大口大口趴着大白米饭,将他夹的菜转瞬间就吃了个精光。干完两碗饭,她一抹嘴巴,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打了个饱嗝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美景。

    董夏清垣笑笑,“吃饱了?”

    “饱了。”这不明显吗?

    原初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眼下她这境况,能吃多少是多少,想干什么干什么,可不能拘着自己,毕竟,谁知道哪一天就是她的末日?

    董夏清垣放下筷子,挥了挥手,外面立即进来两人将桌子抬了下去。“这两日一直忙,这个忘记给你。”

    原初黛望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心砰砰跳起来,明知故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储物戒。里面,还有三座金山。这是榭九洲托我转交的赔礼。”

    三座!金山?!原初黛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将那储物戒接过,咽了咽口水,“你说这是什么,榭九洲给我的赔礼?他为什么要给我赔礼?”

    “自然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你。”

    原初黛捧着储物戒翻来覆去地端详,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她的兴奋与惊喜只持续了数息时间,很快就归于平静。血液里的沸腾如同被人浇了冷水一般,立即平静下来,“三世子,这个还是给你吧。”她将储物戒推了回去,扯起一抹苦笑,“如今我这样子,活着已是不易,哪里还能开启储物戒,取用里面之物?这些日子,三世子收留我,为我治伤,还未曾问我取过分毫,这些,就当我这些日子麻烦你的谢礼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如愿以偿地拥有了储物戒,竟是这般光景。现在就算有了储物戒,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失了本源之力,连最后一点开启储物戒的能力也不存在了。那秘境之地,她终究是没有再去的可能了。

    董夏清垣看了一眼那储物戒,没有动,只道,“我为你做的一切,都不需要谢礼。这储物戒你留着,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用上。”

    原初黛诧异抬头,“三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死,”董夏清垣顿了顿,“起码,不会是现在。”

    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原初黛差点就信了。茯苓槑都没有把握让她活过一个月,他凭什么?凭董夏氏那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吗?额……她差点忘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尽全力地救她?

    “三世子,你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取我的性命,是不是?”

    董夏清垣一愣,没有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生硬,“是。”

    原初黛松了口气,可是,“那你为什么帮我炸了天雪府?”那时他斩钉截铁地要帮她,她还以为是他不放心她单独行动,怕她又寻机跑了。虽然她的确想跑……可是,他分明没有想要灭她的口,那他帮她的动机何在?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啊,要是被天雪氏查出天雪府塌一事有董夏氏参与其中,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还有,眼下京中世家皆奉旨追捕我,为何你却偏偏将我收容在府上,不仅给我治伤,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然而却无论如何都琢磨不出一个答案来。

    对上她那双清澈求问的眼睛,董夏清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为什么啊,他该如何告诉她呢?他的心意来得突兀且直接,没有任何缓冲与渐近的过程,就像,就像他从某一天突然开始做的梦,又像是在某一刻突然变化了的口味,虽不知缘由,但事实却实是如此,连他自己都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风轻轻吹过脸庞,窗外的树枝繁叶沙沙作响,他微微垂下了眼眸,轻声开口,“我……”

    而原初黛见他薄唇微启,不知为何,心却突然砰砰直跳起来。仿若方才那风,轻轻软软地直钻进了她的心里。“等等!”她猛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一手抚上了胸膛,皱着眉央道,“三,三世子,我感觉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帮我喊一下槑医官?”

    董夏清垣狐疑抬眸,探究的眼神落在她细长的手上,又逐渐上移,凝结在她那看似忍受痛苦的眉目当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掀起裙摆起身,上前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在感受到怀里的僵硬与下意识反抗之时,才开口道,“别动,我先抱你上床休息,再帮你去传医官。”

    待将她放进床里,又看她迫不及待将自己埋进了被窝,他才又补充道,“因为西旻。”他顿了顿,弯腰上前替她将被角往下扯了扯,露出了她的整张脸,眼中尽是柔色,“我的贴身影卫西旻,与雪仑有幼时情谊。雪仑离京之前,曾去找西旻辞别过。擅自释放元魂之力,敢归还影卫自由,当今世上,你确属第一人。由此,西旻便对你有一份特有的敬意与尊崇。他与我也是自幼一同长大,而我一向视他如兄弟手足,他之所求,我自不会拒绝。”

    说完,他又从怀里取出两颗果糖,放在她的枕边,才转身离开,吩咐门外的闻玉去请医官过来。

    原是如此么?怪不得她总觉得那西旻小哥对她很不一般,总有一种莫名的善意,原来还有这番缘故!

    原初黛倏地从被子里坐起来,恍然大悟之余,拼命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心跳好像突然就恢复正常了哈哈,原来是她想多了啊!真真是吓死个她了?她还以为那董夏清垣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胡话来呢!

    不多时,茯苓槑拎着个药箱噔噔噔地跑上树屋来,她喘着粗气,都顾不上去擦脑门上的汗,一阵风一般冲进了原初黛的房间,却瞧见闻玉口中身子不适的人这会正好端端坐在床上剥着糖吃?居然在,吃,糖?!

    “你,什么情况?”茯苓槑将箱子往地上一甩,急急上前板起她的脸,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的神色,“面色微红,气息匀畅,脉搏虽浅但还算规律,这不是挺正常么,你哪里疼了?”

    原初黛嚼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颇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还剩的另一颗递了过去,“我,我方才就是觉得突然一阵心慌,躺了一会就好了。你吃不吃糖,这个糖很好吃的。”

    “心慌??”茯苓槑无视她递来的糖果,一脸肃色地继续给她把着脉,一会让她伸舌头,一会让她躺下按压她的身体各处,“这儿疼么?这儿呢?这里疼不疼……”原初黛推拒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谁让这是她自找的呢。

    半柱香过去,茯苓槑帮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满目不解,狐疑地端详着她,“一切正常啊,怎么会心慌呢?方才你心慌的时候,在做什么?”

    原初黛腾得坐起来,扒拉着另一颗糖塞进了嘴里,找补着道,“没做什么啊,可能我就是一想到自己身子这情况,情绪有点激动了。你别紧张,我现在外伤内伤都好得差不多了,绝不会砸了你的招牌。”

    茯苓槑皱着一张脸在床边觑着她,暗道,方才是闻玉去请得她,说明那个时候,董夏清垣应该也在这里,否则,应该是西旻第一时间发现初黛身子不适,而不是闻玉走这一趟。她方才确是关心则乱了,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再者说,要是原初黛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董夏清垣不得亲自踹开她的大门,将她掳过来救人,怎么会只让闻玉传个话,让她自己火急火燎得往这边赶?

    想到这里,她忽然邪气得笑了笑,欺身靠近原初黛,将她压在床头柱上,“原初黛,你方才,是不是在装病?”

    原初黛没有想到她如此敏锐,也如此得……豪迈,她脸上一红,极力得忽视着胸前那柔软的压迫,“槑,槑姐姐,你,先起来?”

    谁知道,茯苓槑不但不起身,反而蹭了蹭她的前胸,浑不在意贴在她耳边道,“害羞什么,我为你扎针药浴的时候,可什么都瞧过了。”

    说着,她微微起身,又贴上原初黛的脸,“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就亲你了?”

    原初黛委实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便是以往与她最亲近的裳霓,也没有跟她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她惊得一时丢了三魂七魄,忙点头道,“我说我说,我方才是迫不得已,劳烦槑姐姐白跑一趟了,还请姐姐见谅。”

    茯苓槑满意地笑笑,却又伸出一根食指挑起了她的下巴,继续逼问,“为什么要装病?董夏清垣对你用强了?他也不像是这种人啊?”虽然现在外界都盛传董夏清垣的风流好色,但茯苓槑可半点都不信。

    原初黛一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用强?茯苓槑用的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而且,董夏清垣为什么要对她用……她甩了甩脑袋,企图将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给晃掉,“没,没有啊,这怎么可能呢?槑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茯苓槑却不肯轻易罢休,她虽然收回了手,但又伸出脚去横在床柱上,将原初黛困在床榻这方寸之地内。只见她抱着胸轻靠在另一头,笑得像是只得逞的小狐狸,“嗯?初黛真的不打算说实话嘛?”这枯燥乏味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点乐趣,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再说,她这些天累死累活,担惊受怕,连半分诊金都没有,还光看着人家秀恩爱,现在讨要一点内幕趣事作为回报,不过分吧?

    原初黛见她颇有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只好老实交待,“我就是担心他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罢了,真的没有发生什么。而且事实证明,就是我想多了,三世子救我,纯粹是为了他自己的手下,根本没有别的什么。”

    “什么手下?哪个手下?”茯苓槑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却越想越不对,再次欺身上前,“你好像有点不对哦,你为什么会担心他说出什么话来,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别的什么,是指什么?”

    原初黛被她逼得脸红,忙将她推开,“哎呀槑姐姐!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啊,什么别的什么,都快把我绕晕了。”

    茯苓槑倒是很有眼色,知道这会已是把她逼到极致了,轻叹一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起来喝药吧。”说着,又使唤外面的婢女去端药。

    见她终究罢手不再逼问,原初黛才总算松了口气。

    天知道她方才有多紧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抽哪门子的风,居然会把董夏清垣眼里的深邃误会成深情,吓得自己魂都差点飞走一半,惊慌之下只能口不择言谎称身子不适,打断了他的话。幸好茯苓槑也见好就收不再细问了,否则,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如此自作多情,也不知道要如何笑话她。

    不过,她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呢?紧张得连那两颗糖是什么味都好像没有尝出来……

    药端来了,原初黛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糖是什么味道,顺手接过一饮而尽,反倒从药里品出了一丝甜味,她咂了咂嘴,暗道,今天的药怎么不苦了。

    见她喝药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利落爽快,茯苓槑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配合的患者,要是所有的患者都像你这样乖就好了。”

    原初黛笑笑,她仅剩的几天日子都靠这几碗汤药续着了,哪里还敢娇气作妖。

    “好了,躺下吧,我再为你施一回针,就该回茯苓府去了。”茯苓槑从药箱里取出好几堆包扎好的药包,分类指给她看,“这些是你往后三日需服食的汤药,如何煎熬我已交代给外面的婢女了,一日三服,你自己也要记得,不可马虎大意。那些是你每日药浴需用的药草,白色的先放,褐色的后放,若感觉身子有麻痹之感,则需继续加热汤泡浴,若感觉有头晕目眩之感,则需立即停止。”

    “都记清楚了吗?”

    原初黛躺在床上,老老实实点头,“我记住了。槑姐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是啊,你的身子再用药三日,应该就能痊愈了。我出来时日过久,恐会引起上面人的怀疑,所以不得不回去了。”茯苓槑说完,便凝神为其施针。

    只见她在原初黛的头顶,手臂,脚踝处各扎入三根细长金针,针身一半没入其肌肤内,针头之间渐渐凝结成一股银白色光线相连,形成十五金针聚灵阵,为其疏通经络灵脉。

    一炷香后,施针完毕,茯苓槑收了势,将针取下,见她面色更红润了些,才安下心来,“若有急事,只管派西旻去请我。”

    原初黛起身拉住了她的手,竟有几分不舍,“槑姐姐,保重。”或许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是以,此时的离别,总有几分决然的意味。

    茯苓槑感觉鼻子莫名地酸了酸,握紧了她的手,“其实,你不仅是我见过的最配合的患者,也是我见过的,最坚韧顽强的女子。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柳暗花明之后,还有希望。我回去之后,一定日夜不缀地翻阅医书,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你找到救治之法。”

    原初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相信的,槑姐姐。”

    她一直都相信,所以一直坚强,不是么。

    这一日,风光正好,艳阳高照。

    午后,元嫆带着贴身侍婢朱翾再次登门时狐府做客。近日传说元家即将与时狐府结亲,而若不出意外,这位元大小姐,便是未来的家主夫人。是以,时狐府虽然自生辰宴后低调许多,但只要是这位元小姐到来,府兵们也是不敢相拦的。

    下人禀告元家小姐驾临,胡府官便匆忙赶至前院相迎,又极尽体贴地引她往自家少主的院落,“元小姐,我家少主今晨出城检阅兵马去了,不过少主交代过,若是小姐来,只管将这当成自己家便是。老奴已派人准备了些瓜果点心,小姐可在院中花园处享用。小姐若是闷了,也可唤人陪着游一游白鹤湖。眼下正是菡萏花开的时节,那白鹤湖中接天莲叶的碧景正是一绝,若运气好呢,还能亲眼瞧见并蒂莲开呢!”

    元嫆浅笑地时时点头回应,“嫆儿在院里等着长霖哥哥回来就好。”

    胡府官会意,忙道,“奴已派人快马去通知少主了,少主若得知小姐来了,定会尽快处理完公务赶回来的。”

    “不必如此着急,公事重要,嫆儿晓得的。”元嫆到了院门前,停下了脚步,笑意吟吟地道,“有劳胡府官送到这儿了,有朱翾陪着我,我也不觉得寂寞。府官定然还有许多要事在身,不用总在此守着我这个闲人。长霖哥哥不是说了,把我当作自家人么,府官也请自在些,该做什么便自去做什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胡府官笑了笑,“那元小姐请自便,若有任何需要,差人唤奴便是。”说着,又点了两名侍女过来陪侍,对她们叮嘱了一番才离开。

    一行人进了院子后,元嫆给朱翾使了个眼色,便佯装头晕,引得那两侍女一脸紧张,手足无措地便要去通知府官,朱翾忙喊住两人,“两位姐姐且慢,我家小姐并无大碍,只是前段时间修炼有些激进,便有了这晕眩的毛病。家中已请茯苓医官瞧过,也开了丹药,只是奴婢一时大意,将药落在马车上了。可否麻烦两位姐姐在此帮我看顾一下我家小姐,我这就回马车上去取药。”

    两名侍女闻言,忙上前接手,扶过元嫆,“那你快些去吧。”

    “医官说小姐的症状最惧暑气,还劳烦两位姐姐帮我家小姐扇扇风,用这冰魄不间断地擦拭手,额,颈处,这样小姐会舒服一些。”朱翾从怀里取出一枚纯白的冰玉塞到侍女手上,便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两名侍女见她行事如此毛躁,心中更加无措,便一丝不苟地按照她的话照顾起元嫆来。

    不过幸好,朱翾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元嫆服下了药也很快好转,气色恢复如常,还很和气大方地赏了她们一人一片金叶子。

    “方才辛苦你们。我这病症原不是什么大事,医官也说吃几日药也便好了,故而我这丫头粗心了些。只是此等事若是让我父亲知道,只怕她也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那两名侍女马上意会过来,连声道,“奴婢知道了,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同是伺候人的婢子,这种事情她们自然都能理解,而眼下又有恩赏,又是助人的善事,何乐不为呢?

    朱翾连忙谢过两位侍女,又是好一番往来行礼。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元嫆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歇了个足觉,才打着哈欠起身,“朱翾,几时了?”

    朱翾上前服侍,“小姐,您足足睡了三刻多些。”

    元嫆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笑,“瞧我,睡得过了也不知,倒累得你们几个在这日头下晒了许久。”

    那两名侍女忙道,“元小姐太客气了,这些本是奴婢的本分。”

    朱翾扶她起身,浑不在意地笑着,“你们可是不适应?我家小姐从来都是这样善解人意,最是体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辛苦了。”

    元嫆瞧她那炫耀的模样,不由得拍着她的手,嗔笑道,“你啊,怎么什么都敢乱说?长霖哥哥一惯心善,想来对待下人也是从不苛责的,她们怎么就不适应了?”说着,又笑着冲她们道,“这丫头心大,她说的话你们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你们主子这许久都没回来,定是今日公务多些,我也不便再等了。等长霖哥哥回来,你们也不必拿我的事去烦他,我明日再来拜访便是。”

    “是。”

    侍女们将元嫆送到院子门口,又被她拦下,劝她们早些回去休息,“出府的路我已走过多回,便不劳你们再走一趟。你们也辛苦了半日,又晒了许久,送到这里就好。”

    朱翾见她们犹有疑难,又帮着劝道,“你们就回去吧,小姐说女孩子的肌肤最是娇嫩了,被烈日晒过,一定要及时用温水浅敷才行。放心吧,小姐不会怪你们怠慢的。”

    两名侍女见如此,也只得听命,送到院门口便折返了。

    元嫆主仆二人一路出了院门,在经过白鹤湖时,想起了之前府官的话,一时兴起,又有了赏荷的兴致。

    朱翾扶着她沿着湖边深处行去,见远近皆无人迹了,才忍不住赞叹道,“小姐您可真是神机妙算!您怎么知道谐世子久见不到长霖世子,会以青龙吟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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