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转了一圈。
“你想通过钟家和林家握手?”
江小易摇了摇头道“我还不配和林家握手。一个副省级的市长,哪有资格跟林家握手?但我老丈人可以。现在是二十四诸天之一。以后或许就是七五至尊。我只是一个牵线的人,一个跑腿的人,一个在中间传递消息的人。”
钟小艾看着江小易,沉默了片刻“你最后的目的是什么?你想给裴副职上保险?”
江小易道“你真看得起我,到了我老丈人那个层次,一切事都会把握在自己手里,哪能轮得到我插手,我只是想卖林家个好,顺势而为罢了,再说了,我也想进步。”
钟小艾笑了一下“你也才升副部,想在进步有点难。”
江小易道“解决了大风厂和山水集团这个大麻烦,不就可以了吗?现在大风厂的事,甚嚣尘上,全国瞩目。谁要是能把这个烫手山芋解决了,谁就是汉东的功臣,谁就是能办事的人,谁就是值得培养的干部。”
钟小艾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裴副职能说动林家。林家不点头,我做不了什么,说白了,这种大事我做不了主。”
江小易点了点头“这个好说。这几天,你和你们秦主任就别有太大的动作了。等我老丈人那边消息吧。”
钟小艾看着江小易,目光里的东西忽然变得暧昧了起来“好呀。要不我住你家吧,你时刻看着我。省得你不放心。”
江小易一脸无奈“等忙过这一阵,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钟小艾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我很期待。”
江小易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他翻到裴一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爸,这么晚了,没有吵到你吧。”
裴一泓道“没事,我也刚下班,有什么事?”
江小易道“我今天下午见了钟小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那个前女友?我可提醒你,你不能对不起婉晴。”
江小易道“爸,你说哪去了?我找她是有正事儿。巡查组下来了,她是巡查组的成员。”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说吧。什么事?”
江小易的身体在沙发上坐直了一些“爸,我想和林家联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道“想让我出面?虽然秦老和我老领导关系不睦,但这么公然撬墙角的事,还是不要干的。”
“秦老在位的时候,我老领导跟他是有过节的。不是因为私事,是因为公事。现在秦老退了,我老领导也退了,他们之间的恩怨,按理说应该翻篇了。”
“但翻篇不等于不存在,不等于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现在去撬秦老墙角,不合适呀。”
江小易道“爸,我觉得林家可能应该着急了。沙瑞金在汉东折腾了这么久,大风厂的事没解决,山水集团的事没解决,汉东油气的事更没解决。”
“你上次也说了,上面对待赵立春的态度是势在必得,如果赵立春被拿下,汉东油气落入谁手里,就不好说了,最后林家就算得到了,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裴一泓道“你想联合林家对付赵立春?可赵立春算是投靠了我。我说的上面不会放过他,指的是会处理他的一些问题,但不是一棍子打死。”
江小易道“爸,这个我知道。汉东油气,迟早是要交出来的。既然保不住,不如主动交。等新省长来了,把这个锅扔出去。虽然损失不小,这个会下蛋的金鸡没了,可是又何尝不是扔出去一颗炸弹?你们不是要埋人嘛,这个坑正合适。”
裴一泓沉默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你的这个想法也不错,但是钟家,尤其是钟正国,一直很看好沙瑞金。以前沙瑞金在部委的时候,就在钟正国下面干过。”
“钟正国是他的老领导,对他有提携之恩。沙瑞金这个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一直记着钟正国对他的好。”
“现在沙瑞金后来者居上,和钟正国平起平坐,但他面对钟正国的时候,还是很谦卑的。给足了钟正国的面子。”
江小易道“如果沙书记一直失力,一直打不开局面,一直解决不了问题,钟书记应该不会一直这么放任吧?钟正国是一个务实的人,他想着好处,想着进步,沙书记打不开局面,他拿什么进步。”
裴一泓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等等吧。等开完会,你去掉代,我应该能再走一步。那时候,无论是你或者我,手里的牌都会多一些。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进攻,是防守。稳定,压倒一切。”
江小易沉默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江小易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裴一泓没有承诺什么。
江小易知道裴一泓的难处。他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动都是在给别人递刀子。
现在形势基本已经形成,不动,是最安全的。
江小易其实也不想现在闹起来。他也想等一等,等开完会,等自己去掉了“代”字,等裴一泓再走一步,等手里的牌多一些。
但现在的问题是钟家不等。巡查组已经下来了,看似是处理大风厂的事,可实际上是奔着汉大帮来的。
既然上层关系走不通,那就走下层关系。裴一泓不能出面,那就只能自己出手了。
江小易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江小易开门见山问道“同伟,汉大帮什么时候聚会?可以拔刺了。”
祁同伟道“后天晚上。还是山水庄园,你准备做到什么程度?”
江小易道“都是政法系统的,抓大放小,你比我懂,至于陈清泉我已经和他谈话了,你把人带走,关几天,让他自己辞职。,流程要快。”
祁同伟道“只要老师那里不耽误,就没问题。”
江小易道“老师那面你不用操心,我去说。你只要把人抓住,别让田国富和侯亮平把人带走就行。”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人到了我手上,谁也带不走。”
江小易继续道“我会和赵小慧说,山水庄园被查封,暂时停业整顿。”
祁同伟道“不至于吧,别得罪死了赵家,虽然你后面有裴书记,但被赵书记惦记上,也是一个隐患。”
江小易道“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操心,记住一定要文明执法,把汉大帮聚会的事暗地里透露出去,不用瞒着。”
祁同伟无奈道“你真会给我上强度。”
江小易道“虽然强度大了,但不会被认为是暗箱操作,以后没有被攻讦的地方。”
两天之后,山水庄园 。
从外面看,灯火通明,停车场上的车比平时还多了几辆,三三两两的人从各自的车里钻出来,互相打着招呼。
汉大帮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庄园的各个角落。有人在二楼的茶室里喝茶,有人在三楼的牌桌上打牌,有人在一楼的偏厅里聊天。
每个人都端着酒杯,每个人都面带笑容,每个人都说着“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改天一起吃饭”之类的客套话。
陈清泉也在其中。
他坐在一楼偏厅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但熟悉他的人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不对,他端起酒杯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白,握得太用力了;他笑的时候,有些落寞,有些假。
陈清泉没法高兴的起来,今天应该算是他最后的疯狂,起码应该算是最后一次白嫖。
今晚,他来了山水庄园。他在等那个时刻,等赵小慧给他安排的人到来,等祁同伟带人闯进来,等他在摄像头面前演完最后一出戏。
他后悔了。他当然后悔了,他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替山水集团出头,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场他无法避免的坠落中,尽量选一个摔得不太疼的姿势。
时间到了。
赵小慧安排的人来了。两个俄罗斯姑娘,高挑、白皙、金发碧眼,穿着不太合季节的裙子,踩着高跟鞋,从大厅的另一头走过来。
陈清泉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太喜欢了。
他搂着两个人的腰,穿过大厅,上了楼梯,走进了那间早就准备好的客房。
旁边的同事或者下属看见陈清泉这样也都打趣“老陈,你身体行吗?我可听说老毛子可厉害呀。”
陈清泉道“我行不行你不用操心,反正我觉得比你行。”
其他人哈哈大笑。
祁同伟今晚亲自带队。
他换了一身便装,没有穿警服,但他往那一站,那股子气场就让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
他的车停在山水庄园外面两百米的路边上,没有开警灯,没有鸣警笛,就那么安静地停在暗处。
随行的人员不多,公安厅政治处的陈副主任,四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