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被侯亮平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在这儿忙活了半天,辛辛苦苦把人抓了,还没等审,你就想把人提走?侯局长,你觉得这合适吗?你觉得合适的话,那以后我们公安也别干活了,我们负责抓人,你们检察院负责提人,我们当搬运工,你们当收割机,这分工倒是挺明确的。”
侯亮平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一步“嗨,学长,咱们谁跟谁?汉大校友,政法系的师兄弟,你说这些就见外了。这不是沙书记亲自关注的事嘛,特事特办,程序上有些地方走得快了一点,但大方向是对的。你就当帮学弟一个忙,把人给我,我记你这个人情。”
祁同伟听到“沙书记”三个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本来嘛,把人给你也无所谓,甚至证据都可以一并给你。谁让你是我学弟呢?学长照顾学弟,天经地义的事。”
侯亮平道“学长说的是,多谢学长。”
可是——”祁同的语气陡然一转“你说沙书记亲自关注,那就完了。侯局长,你这么一说,我可就不能顶风冒险地违规了。现在把人交给你,就是违规。程序没走完,手续不齐全,我这边人还没审,你那边就要提人,这要是传出去,我祁同伟成什么了?沙书记关注的事,我更要按规矩办,不能给人留下把柄。我可不想再挨处分了,我也没有你的那个背景,挨了处分就真的完了。”
侯亮平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祁同伟拒绝了他,而是因为祁同伟用的理由,你拿沙书记来压我,我就用沙书记来挡你。
你说沙书记关注,那我就更要按规矩办事。你说什么特事特办,在我这里没有特事特办,只有规规矩矩。你不是有背景吗?你不是不怕处分吗?我怕。所以我更要按规矩来,这样谁都说不出我的不是。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学长,你就说吧,怎么才能把人交给我。”
祁同伟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肯好好说话了”的满意。
他侧过头,对站在旁边的胡一统说道:“简单。我这面审完了,固定了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我就可以把人交给你们了。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侯亮平面前晃了晃“你必须拿着正规的手续过来。检察院的手续,反贪局的手续,该有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你要是支部愣登地就跑来公安局要人,胡一统,你要做好本职工作,咱们这位侯局长可厉害了,在最高检的时候,可是敢单人独闯能源部去要人的。咱们公安系统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胡一统在旁边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立刻立正,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接受一个重要任务。
“祁省长,您放心,我绝对按规矩办事。该有的程序一个都不能少,该走的流程一条都不能省。没有正式的手续,没有完整的手续,没有符合规定的手续,谁来了我都不放人。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于敬业皱了皱眉。“祁厅长——”
祁同伟的头猛地转了过来“你是干什么的?”
于敬业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祁厅长,我是省纪委第一监察室主任,于敬业。今天晚上的——”
祁同伟没让他说完。
“沙书记见了我都要叫一声‘祁省长’,你们纪委的比沙书记还牛逼?比省委书记的官还大?”
祁同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祁厅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还是厅长?我提副省多长时间了?全汉东都知道的事,你们纪委不知道?还是你们纪委故意不知道?”
于敬业咽了一口唾沫,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和语气中的分寸,微微低了一下头。
“对不起,祁省长,是我的口误。您在公安厅长这个位子上干了太长时间了,‘祁厅长’这三个字在汉东已经深入人心了,我刚才一时没有改过口来,是我的错,我向您道歉。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今晚来,是为了公事,不是来跟您争论称呼的。”
祁同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有什么事?说吧。”
于敬业往前走了半步“祁省长,陈清泉这件事,确实是沙书记关注的。省纪委的田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让我跟侯局长一起配合,把这件事办好。您也知道,田书记这个人,做事一向很讲规矩,他能让我来,说明该走的手续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先把人带走?我们保证,不会耽误你们的执法程序,该补的手续我们会后补上,该走的形式我们一步都不会少。您这边放人,我们那边继续往下走,谁也不耽误谁。”
祁同伟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于处长,你是纪委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程序正义,往往比结果正义更重要。你今天是纪委的处长,你代表纪委来跟我谈事情,我代表公安来跟你谈事情。我们谈的不是私事,是公事。”
“公事就要公办,公办就要按程序。你今天要我违规放人,我放了,算不算违纪?算的话,你是不是应该把我请去纪委喝杯茶?你今天在这里跟我谈‘行个方便’,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你们纪委的人办案子,是靠‘行个方便’来办的?还是靠‘钓鱼执法’来办的?”
于敬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于敬业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他知道,今天跟祁同伟硬碰硬,吃亏的一定是他自己。不是因为他理亏,是因为祁同伟站的位置比他高。
“既然祁省长这么刚正不阿,那我也不便强求。”于敬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纪委干部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静,“今晚的事,我会如实向田书记汇报。希望祁省长这边尽快完成审讯,不要拖延时间。明天一早,我会带着完整的手续,亲自前往京州市公安局,依法提审陈清泉。到时候,希望祁省长能行个方便。”
祁同伟点了点头“那感情好。于处长,你放心,我这边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会少,该审的审,该问的问,该固定的证据一个都不会漏。陈清泉这个人,说起来还是我的校友,汉大政法系毕业的,比我低几届。我这当学长的,亲手把学弟抓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不经意地往侯亮平那边瞟了一下。
侯亮平有点不乐意,啥意思,说抓学弟,看我干啥,想抓我,开什么玩笑。
祁同伟收回了目光,转身走了。
祁同伟丝毫没给侯亮平面子,或者说祁同伟丝毫没给田国富面子。
陈清泉被带走。
侯亮平眼睛都红了。
侯亮平驱车来到了汉东省招待宾馆。
钟小艾虽然来汉东已经两天,也只是和侯亮平打了各电话而已,没有见面,用钟小艾的话讲就是这次是来工作的,你不要捣乱。
侯亮平也因为自己在汉东有了一个稳定的伴侣,有点不敢见钟小艾。
可是今天他实在忍不了了,大厅广众,被祁同伟无视,教训,这简直不能忍受。
钟小艾的房门被撬开,虽然已经十一点多了,钟小艾还是一身正装。
开门看见是侯亮平有些纳闷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嘛,我这次是来办案的,不是来度假的,一切自有规矩。”
侯亮平道“小艾,我知道,我来找你有正事儿。”
钟小艾把侯亮平让了进去道“什么事,赶紧说,我一会儿也要睡觉了。”
侯亮平道“今天我接到消息,汉大帮在山水庄园聚会,我说法田书记帮忙,以违纪为由拿下陈清泉,从根本上推翻大风厂的判决,可是祁同伟先一步出手把陈清泉带走,你帮我把人要过来,你们是巡查组的,一定有办法。”
钟小艾道“你大晚上来就是让我给你干活,还是违规的从公安厅捞人,你怎么想的。”
侯亮平道“我知道你们这次来就是奔着山水集团去的,陈清泉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他违规判处大风厂归山水集团所有,山水集团給陈清泉提供一些服务,就是权色交易。”
钟小艾冷言道“权色交易,我的侯大局长,你还知道权色交易,不知道赵有梅和你是不是权色交易呀。”
听到赵有梅三个字,侯亮平脸都白了。
赵有梅就是煤矿主安排给侯亮平的“秘书”。
侯亮平连忙道“小艾 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我……”
钟小艾道“别跟我废话,我不想和你说话,趁我现在还能控制住自己,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侯亮平看钟小艾脸色很不好,也不敢对待,赶紧离开了招待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