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机械加工车间。
车间里，一排排机床整齐排列。
车床、铣床、刨床、钻床，大部分是日本产的，也有些是德国货。
“这些设备，日本人撤退时破坏了一部分。”
韩猛指着一台大型车床娓娓道来。
“这台主轴弯曲了，修不好。其他的，还能用。”
陈风走近一台铣床，摸了摸床身。
铸铁材质，表面有保养油。
陈风拉动手柄，工作台滑动顺畅。
“精度还行。”
陈风转向韩猛。
“把这些设备的型号、规格、数量，全部统计出来。缺什么，我补什么。”
“是！”
旅顺造船厂。
旅顺港是天然良港，水深港阔，四面环山。
造船厂就在港口的东侧，占地比大连造船厂小一些，设备也更老一些。
厂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姓钱，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陈部长，欢迎欢迎。”
钱厂长握着陈风的手，使劲摇了摇。
“这个造船厂是北洋水师时期建的。后来俄国人占了，扩建了几次。日本人来了，又修了一次。”
钱厂长指着船坞。
“这个船坞，当年修过定远号。”
陈风站在船坞边，看着斑驳的混凝土壁。
一百年了。
这个船坞，见证了中国海军的兴衰。
“现在还能用吗？”
“能用。”
钱厂长拍了拍胸脯道。
“但只能修三千吨以下的船。要造新船，得大修。”
“那就大修。”
陈风斩钉截铁道。
沿着船坞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每一处裂缝和破损。
“船坞底板需要加固，坞墙需要修补。龙门吊要换新的，轨道要重铺。”
陈风转向钱厂长。
“这些，我都能解决。”
钱厂长眼圈有些红。
“陈部长，我干了一辈子造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中国人自己能造大军舰。”
“你会看到这一天的。”
陈风看着远处波涛起伏的大海，笑着道。
“而且，不会太久。”
1938年12月8日。
大连港。
码头上，红旗招展。
两排战士持枪站立，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远处，一艘小火轮缓缓靠岸。
彭总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军装，腰间扎着皮带，站在船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正是杨司令。
陈风看到杨司令，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船刚靠稳，就大步迎上去。
“老杨！”
杨司令跳下船，一把抱住陈风，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
“陈风同志，好久不见。”
“老杨，嫂子和孩子们都还好吗？”
“好的很，现在都接奉天去了，我们天天在一起。”
两人松开手，互相打量着对方。
杨司令比之前瘦了些，人也黑了些。
“老杨，你黑了。”
彭总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难得露出笑容。
“行了，你俩别叙旧了。进屋说话。”
会议室里。
墙上挂着渤海和黄海的海图。
彭总坐在主位，杨司令坐在他左手边，陈风坐在右手边。
韩猛和其他几个海防团干部坐在两侧。
彭总开门见山道。
“中央决定，在大连成立大连海军纵队。”
“陈风同志，你兼任纵队司令员。”
陈风站起来：“是！”
“杨同志，你兼任副司令和纵队政治委员。”
杨司令也站起来，大声道：“是！”
彭总压了压手，示意两人坐下。
“纵队的人员，从三个方面征集。第一，本地参军的渔民。第二，原国军海军人员。第三，大学生。”
彭总转向杨司令：“老杨，你在东北威望高。征兵的事，你多费心。”
杨司令点头：“没问题。”
12月9日。
大连港码头。
征兵站前排起了长队。
第一个报名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渔民，姓刘，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同志，俺要当海军！”
征兵干部抬头看他：“多大年纪了？”
“四十二。”
“会游泳吗？”
“俺在海里长大的，能游十里地！”
“会开船吗？”
“俺家有渔船，开了二十年了！”
征兵干部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好，通过了。”
老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俺儿子也想当海军！”
他身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探出头来。
“同志，俺也会游泳！俺也会开船！”
征兵干部看了看少年：“多大？”
“十八！”
“上过学吗？”
“上过两年私塾，认得几个字。”
“好，你也通过了。”
父子俩一起笑了。
老刘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
第二个报名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同志，我叫林涛，原国军海军第二舰队少尉。”
征兵干部抬起头，打量着他。
“为什么来参加我们？”
林涛沉默了一会儿。
“淞沪会战时，我在宁海号上服役。鬼子飞机炸沉了我们的船，我跳海逃生，游了一天一夜才上岸。”
林涛攥紧拳头。
“后来我听说，红军在南海打沉了鬼子的舰队，还炸了东京。”
“我就想，能打鬼子的队伍，就是我该去的地方。”
征兵干部点点头，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欢迎你，林涛同志。”
林涛敬礼，眼眶有些红。
第三个报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同志，我叫周明远，东北大学机械系三年级学生。”
征兵干部看了看他的学生证。
“大学生？为什么来当兵？”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
“我想造大军舰，造能打跑鬼子的军舰。”
征兵干部沉默了一会儿，在登记表上写下名字。
“好，你被分配到技术部门。”
周明远鞠躬：“谢谢！”
码头边，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
征兵干部赶紧站起来：“大爷，您这是......”
老兵摆摆手：“我不是来报名的。我老了，当不了兵了。”
老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这是我攒的，不多。给海军买几发炮弹。”
征兵干部愣住了。
“大爷，这......”
“收下。”
老兵把钱塞进征兵干部手里。
“我参加过甲午海战。那年我才十八岁，在致远号上当水兵。”
老兵的声音发颤。
“邓世昌大人带着我们冲向吉野，我没死，但这条腿废了。”
“我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海军了。”
老兵抹了一把眼泪。
“替我多打沉几艘鬼子船。”
征兵干部站起来，向老兵敬礼。
“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替您报仇。”